林七夜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急,几乎是在壁画长廊里小跑起来。前面的战争史诗、神兵天降,他都只是匆匆扫过,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急切地在斑驳墙面上搜寻着什么。
直到他猛地刹住脚步。
找到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些盘旋不去的、虚无缥缈的梦境碎片,像是突然找到了拼图最后一块,“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进了现实。冰冷的壁画,成了滚烫的印证。
壁画上的故事,不正是他那些荒诞梦里反复上演的桥段吗?
那一天,他披着残破的甲胄,像个傻子一样,独自挡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城前。
也是那一天,在漫山遍野的、扭曲的怪物潮水中,他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的白衣浸透了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
他挡在城前,她却拦在了他身前。
后面的壁画,更像是一把钥匙,哗啦啦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相识,并肩,在这座注定沦陷的城里,两个人居然守着一段短暂却清晰的时光。壁画太短,画不尽太多细节,但那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朝夕相对,却比任何冗长的史诗都更让林七夜心头悸动。
然后,分别。
在一座死气弥漫、大门洞开的幽冥鬼城前,白衣姑娘,清秀少年郎,背对而立。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林七夜眨了眨眼,觉得视线有点模糊,眼角莫名其妙地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曹渊他们跟了上来,看着林七夜死死盯着壁画、浑身绷紧的样子,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虽然不清楚林七夜具体在找什么,但看这架势……他好像真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七夜,”曹渊走上前,手搭上他肩膀,力道放得很轻,“还行吗?”
林七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没事。就是……情绪有点上头,没控制住。”
沈青竹走到那幅分别的壁画前,看了看画中那道没有面容的白衣身影,又看了看林七夜,了然道:“你来这儿,是找人的吧?找她?”
这话一出,除了早有预感的曹渊,雷科赛、陆仁甲、陈涵,连同李德阳,全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林七夜。
找……找一个壁画里的古人?还是两千年前的?!
雷科赛嘴巴张得能塞鸡蛋:“不是,林哥,这……这壁画年头比咱们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老!那姑娘就算真存在,现在恐怕连灰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骨灰都得轮回好几茬了。
可沈青竹和曹渊表情却很认真。他们信。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也在壁画里看到了“自己”——虽然画风抽象,但能力特征做不了假。沧南那会儿,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未来来客”的。既然敌人能穿越搞事,那自己人穿越回去帮忙,甚至发生点超时空的邂逅……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只是,两千年的时光啊,那是能把高山磨成沙砾、把大海熬成盐碱的无情之物。就算那位姑娘真的一直在这酆都鬼城里等着,等到如今,等来的又会是什么呢?一段被岁月风干的悲剧,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走吧。”林七夜终于将目光从壁画上撕开,尽管那目光依旧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壁画看得差不多了。该去前面了。”
虽然画上没有脸,但在林七夜眼里,那姑娘的眉眼、神态,甚至她挡在他身前时微微颤抖的肩膀,都清晰得如同昨日。这些画面不讲道理地烙印在他脑海里,像一场跨越时空的、私人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