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分钟前,奥西里斯刚冒头、阴风打着旋儿起来那会儿,李德阳脑子里那些“突然到货”的知识就跟开了导航似的,拽着他往酆都最高处那座主殿走。那大殿黑沉沉的,杵在那儿,像个揣了一肚子陈年旧账的老怪物,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隐隐约约觉得,那殿里有什么东西,等了他恐怕不止一百年,就跟个死心眼的看门老头似的,蹲在阴影里,硬生生把时光熬出了包浆。现在,这莫名其妙的牵引力扯着他过来,活像赴一场迟到百年的约会——至于约的是惊喜还是惊吓,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本来他还有点磨叽,心里直打鼓。可当奥西里斯那句“不愧是转世之身,对死亡还是这么了解”飘进耳朵时——
得,甭犹豫了。
李德阳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脚下那漫长的阶梯仿佛自动收缩,等他脚掌落下,人已经站在了酆都主殿那高得吓人的大门前。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飙!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池境守夜人队长,境界壁垒跟纸糊的一样接连破碎,跨过川境,越过海境,无量境的门槛一闪而过……就在他离开曹渊他们不过一步的距离里,硬生生完成了从人到神的惊天跨越!
随着他的“归来”,整座酆都大殿似乎“活”了过来,无数细微的、充满敬畏与喜悦的“欢呼”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密密麻麻,汇成只有他能听见的洪流。那声音来自每一块砖石,每一缕幽魂,是这座死亡之城对它们真正主人的迎接。
主殿深处,帝座之上,那件沉寂已久的玄黑帝袍骤然亮起幽光,“唰”一下穿透殿宇阻隔,悬停在李德阳面前。
四目相对(如果帝袍有眼的话)。刹那间,沧海桑田,前世今生,无数被遗忘的画面、情感、责任,如同解冻的冰河,轰然冲入李德阳的脑海。
说实话,走这么一遭轮回,他身上的“神性”磨掉不少,反倒沾了满身洗不掉的“人味儿”。如果可以选,他真不想回来。养他的老父亲还没享过几天清福,他当宝贝疙瘩养着的女儿婷婷,还没长大成人,没找到个好归宿……
可这世上的糟心事,哪是凡人专享的?神也一样躲不过。头顶上那俩虎视眈眈的外神,满城里眼巴巴望着他的游魂野鬼,都在等他拿主意。
“算了……”李德阳长长吐出一口憋了百年的浊气,眼神渐渐变得平静,甚至有点认命般的释然,“这满城的亡魂,搁另一边看,不也是万万千千的‘人’么?守夜人李德阳这一趟……不亏。”
话音落下,心里那些纠结、不甘、放不下,忽然就像被大风吹散的烟,没那么堵得慌了。不是真想通了,只是他李德阳——或者说,酆都大帝——到了该顶上去的时候了。
那件帝袍仿佛听懂了他的心声,幽光流转,下一刻已严丝合缝地披在了他身上。
等李德阳(或者说,酆都大帝)再转过身,面向阶梯下方时,已然是另一副气象。帝袍加身,威仪自成,站在殿门高处的阴影里,俯视着下方一切。
“队……队长?!”陈涵的惊呼终于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从天上那俩吵架神身上拉了回来。
曹渊、沈青竹一行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高处。
然后,全体表情管理失控。
沈青竹:“……?”
曹渊:“(°ー°〃)?”
雷科赛:“卧槽这皮肤!限定传说款?!”
陆仁甲:“李队……你偷偷充值了?”
没等他们问出个一二三,酆都大帝身上那件帝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严的神明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酆都鬼城!
天上,正被曹渊和沈青竹“粉丝骂战”挑拨得上头、准备真刀真枪干一架的奥西里斯和阎魔,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咖喱之争”和“头盖骨归属”的激情辩论中清醒过来。
蛋糕还没分呢!蛋糕的主人醒了!
奥西里斯立刻刹车,冲阎魔喊道:“停手!先合力解决这正主!完事再谈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