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的嘶鸣裹挟着海风,越来越近。那辆流光溢彩的青铜马车碾过波涛,稳得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随着距离拉近,陈夫子那股属于人类天花板的浩瀚威压,如同逐渐苏醒的巨兽,沉沉地笼罩过来。
第二席头皮发麻,再顾不上别的了。他们这趟本就是来“扩招”的,要是全折在这儿,呓语大人非得心疼死不可。现在有武神殿那帮“冤大头”主动顶上去当炮灰,不管他们是真傻还是另有所图,都是天赐的逃跑窗口!
“撤!”第二席低吼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包围圈看起来最薄弱的反方向猛蹿。什么同僚,什么任务,此刻都没自己的小命重要。
第五席动作更快,几乎是第二席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化作了道模糊的影子,嗖一下窜出去老远,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刚入伙的新人们一看这架势,俩“大佬”都跑得跟被狗撵似的,哪还敢犹豫?顿时作鸟兽散,朝着各个方向抱头鼠窜,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有个还算有点良心的新人,自己都跑出十几米了,回头看见马添逸还杵在原地发呆,又折返回来,拽了他一把:“马哥!发什么呆啊!快跑啊!留这儿等死吗?!”
老马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沈青竹他们“决绝”的背影上,脚下像生了根。上一次津南山,这次斋戒所……难道他马添逸的人生,就只剩下“被兄弟牺牲”和“狼狈逃窜”这两件事了吗?一股浓烈的不甘和自厌涌上心头——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沈兄弟……此恩,马某来日再报!”他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终究还是转身加入了逃亡大军。
没办法,对手是人类天花板陈夫子啊!他一个海境,冲上去除了多送个人头,屁用没有。
玩命狂奔,精神力跟开闸放水似的消耗。可跑着跑着,老马心里越来越凉。他惊恐地发现,其他几个逃跑方向,早就被守夜人埋了“钉子”!
第五席最惨,被一个戴着斗篷、满头白发的冷酷青年拎着直刀追着砍,没几下就被揍得瘫在海面上,像条死狗。第二席稍强点,但对上一个手持狰狞黑戟(在他眼里跟粪叉差不多)的煞星,也没撑过几个回合,被一戟贯穿肩膀,像标本一样钉在了礁石上,惨叫都变了调。其余那些新人更别提,一个戴着眼镜、表情平静的姑娘只是抬了抬手,他们就像被无形蛛网黏住的虫子,瞬间动弹不得,被一锅端。
唯独他马添逸选的这个“右前方”……风平浪静,畅通无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对方至少埋伏了两位人类天花板级别的战力!”马添逸冷汗浸透了后背,心里后怕不已。这阵容,呓语大人本体来了恐怕都得掉层皮。
可为什么……唯独他这条路上,空无一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猛地劈中他的脑海。
“难道……沈兄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想通关节的瞬间,马添逸眼眶“唰”一下就红了。一股混合着巨大愧疚、无上感激和莫名悲壮的复杂情绪,狠狠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沈兄弟!原来你早就看穿了这一切!你拼死断后,甚至故意引导其他人送死吸引注意……都是为了把唯一的生路,留给我马添逸一个人吗?!”
他一边玩命奔跑,一边脑补出了一整部“兄弟为我舍生取义”的悲情大戏,把自己感动得涕泪横流。
“沈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马添逸记下了!只要我活着出去,必有厚报!”
他榨干最后一丝精神力,在浩瀚海面上狼狈奔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僻的、看起来鸟不拉屎的小岛。
“噗通!”
老马几乎是摔着登陆的,瘫在粗糙的沙石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和自我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