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过枯叶的脆响仍在耳畔,萧锦宁踏上佛龛前最后一级石阶。夜风穿廊,檐角铜铃未动,香炉中余烬微红,映着她袖口银丝药囊的暗光。她抬手拂开垂落额前的一缕发丝,目光落在佛像低垂的眼睑上——那尊观音左手托莲,莲座三层叠瓣,第三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前世她曾在淑妃焚毁的密档里见过这个标记。
值守宫人已被支走,说是东宫传令清查旧物。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指尖轻叩莲瓣底部,一声闷响自石座深处传来,机关弹开。一块青砖微微上翘,露出油布包裹的方匣。她取出匣子,解开三层封蜡,翻开内页,《百毒经》三个古篆赫然入目。纸张泛黄,墨迹沉稳,与她在玲珑墟所得残卷笔路一致,却完整得多。她一页页翻过,毒理、配伍、隐痕之法俱全,直至末页,一行小字列着七人名录,最后标注:“城南慈恩庙,子时聚议。”
她合上书,将匣子藏入袖中夹层。名单已得,但真假未辨。若这是诱饵,便有人正等着她上报太子,引禁军扑空;若属实,则幕后之人尚在暗处观望。她不能赌。
回宫路上,守卫牢房的小太监认得她。她以查验毒伤为由,提审淑妃一名心腹。那人被锁在铁笼内,面如死灰,双手戴镣,见她进来也不抬头。
“你中了慢毒。”她开口,声音不高,“三日后发作,筋骨寸断。”
对方眼皮一跳,仍不言语。
她走近,伸手搭脉,动作轻缓,仿佛真在诊病。实则闭目凝神,识海微动,“心镜通”悄然开启。这是今日第一次使用。
心声浮现:“……明日……慈恩庙……烧了药库嫁祸……”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从药囊取出一枚丹丸递过去:“服下可延毒发两日。”
那人迟疑片刻,接过吞下。她转身欲走,忽停步,低声说:“太子醒了,正在追查《百毒经》下落。”
话音落下,对方呼吸骤然急促。
她第二次发动“心镜通”。
念头清晰浮现:“首领在城南破庙等信,若事败,便引火焚库,嫁祸医署失职……绝不能让萧锦宁活着进庙。”
她唇角微敛,转身离去,脚步平稳,未露半分情绪。情报确凿,地点明确,行动链完整。她已无需再试第三次。
回到寝殿,她取出特制奏折匣,将《百毒经》放入夹层,附上简笺:“毒经再现,源出淑妃旧部,藏匿城南慈恩庙,请速遣可信禁军查抄,恐涉东宫安危。”署名“静安居士”——那是她初入东宫时与齐珩约定的暗号。
她唤来亲信小太监,命其夤夜送往东宫偏门,务必天明前送达。小太监领命而去,身影没入宫道深处。
她登上宫城高台,立于望楼之下。远处城南方向,夜色沉沉,无星无月。她静立不动,手扶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火光突起于城南一角,短暂燃烧,旋即被扑灭。火势不大,未蔓延,显然是内部迅速控制。她知道,禁军已至,据点被破,行动成功。
她转身下楼,步履沉稳,穿过两道宫门,回到寝殿。点燃一炉新香,非安神,而是驱邪避秽的苍术。她取出一张素纸,提笔蘸墨,开始誊抄那份名单。七人姓名逐一写下,每一笔都极轻,唯恐纸声惊动窗外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