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内侍自宫门方向疾行而来,脚步轻缓,至坛下止步,跪地呈上一物——紫檀托盘,上覆明黄绢布。礼官接过,未启,捧至阶前,低声禀报:“凤仪宫所备还宫仪仗,已列朱雀门外。”
齐珩未应,只将目光自云海收回,落于托盘之上。绢布未掀,不知其内何物。他片刻方道:“依制行事。”
礼官叩首,捧盘退下。内侍转身,沿驰道返宫,背影渐远。
萧锦宁未看那托盘,只将视线落于南方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直射而下,照在皇城南门之上。朱雀门巍然矗立,门楼上旌旗未展,守卒执戟而立,影子拉得极长。
她忽然想起昨夜——不,是前一夜。她在东宫暖阁推开乌木小柜,取出黑漆匣,掀开檀木盒,看见那枚赤金戒圈。她以铜镜映光,辨出内圈刻痕,正是凤仪宫私印的“云篆折柳”体。她将戒裹入素绢,叠成方包,置于小几右侧。乳母接走婴儿,她端参茶出门,沿回廊西行,叩响西角小屋之门。
如今那戒已呈入东宫书房,齐珩接匣,未言,未咳,只以袖角接过。她未留步,未回头,径赴祭天大典。
一切已定。
她靠在他肩头,呼吸绵长,指尖仍搭于他臂上。他掌心贴她背,力道未减。风过,带来远处皇城的钟声——午时三刻,祭礼正时已毕。
礼官捧圭再拜,高声唱喏:“礼成——请陛下、国夫人还宫!”
百官叩首,齐呼:“恭送陛下!恭送国夫人!”
齐珩牵她转身,踏下九级青石阶。足音回荡,一步步落下,如叩于人心。坛下百官缓缓抬头,目送二人身影沿驰道北行。风卷起她裙角,露出半截素绢裹足,步履平稳,未乱分毫。
六部车驾启动,轮轴转动,碾过黄土。御前侍卫列队前行,刀不出鞘,旗不展名。朱雀门渐近,门楼下百姓已聚,虽不得入禁道,皆遥遥跪拜,口中呼喊不清,唯“国夫人”三字断续可闻。
她未看人群,只将左手再度覆上他手背,指尖再次触到那道旧疤。他未言,只反手一握,力道沉稳。
他们行至宫门内道,车驾停候。他的步辇在左,她的凤轿在右。轿帘未掀,内里铺着新缎,绣着山河同辉图。她未登轿,只立于道中,仰头望了一眼天空。
云散尽,天光如洗。
他亦停步,立于她身侧,玄袍垂地,金蟒隐现。
她转头,对他说:“走吧。”
他颔首,牵她手,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