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止歇,帐内烛火微晃。萧锦宁仍坐在矮凳上,掌心贴膝,呼吸平稳。方才识海翻涌的余韵已散,眉心那丝隐热也渐渐沉下。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前那张画好的符纹纸上,指尖轻轻压了压,确认墨迹干透。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停在帘前。
“姑娘!”是亲兵的声音,压得低,“太子咳血不止,情形不对!”
萧锦宁起身掀帘,未语先察。齐珩靠在榻上,玄色袍角拖地,一手撑着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他唇色发青,额角冷汗密布,喉间发出断续的咯响,似有物卡在气管深处。
她快步上前,伸手探其腕脉,跳动紊乱如乱丝。再俯身听其肺音,左肺下叶沉闷异常,夹杂金属摩擦之声。这不是寻常旧疾复发,而是体内有异物作祟。
“撬开他牙关。”她对亲兵下令。
亲兵迟疑:“太子……怕伤了牙齿。”
“若不立刻施救,他活不过三刻。”她语气无波,从袖中取出银针,迅速封住齐珩喉侧三穴,减缓气血奔涌之势。随即以指压其舌根,动作果断。
齐珩猛然弓身,剧烈呛咳。一口黑血喷出,混着一点乌光落地。萧锦宁立即蹲下,用帕子裹起那物——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针尖泛蓝,尾部刻有极细微的螺旋纹路,显是借咳嗽之力缓缓移位,今日才破喉而出。
她将针收入药囊,转头命人:“封锁此帐,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去取温水、软巾、干净衣裳来。”
亲兵退下,帐门落下。她重新坐回榻边,搭脉监测,一面思索此毒来历。能藏针于血脉之中,随呼吸潜行,非一日炼制不可;且必是极寒之毒,与体内原有郁热相激,方致今日暴发。这绝非临时下毒,而是早年埋下的杀局。
她闭目凝神,识海微动,瞬间入墟。
黑土延展,雾气弥漫。灵泉渊潭幽蓝深邃,毒龙水兽伏于水底,不动如山。她径直走向北侧寒雾区,薄田之上,一株通体晶莹的草静静生长,叶片如冰雕成,茎脉流转淡光,正是冰魄草。
玉剪轻落,取下一茎,立刻封入特制药匣。退出空间时,她眼角扫过泉眼,那巨兽似有所感,金瞳微睁,旋即又合。
回到现实,她打开药匣,将冰魄草置于石臼,加半滴灵泉水研磨。汁液初为透明,遇空气渐转淡蓝。她加入七叶莲粉调和,防药性反噬伤及本源,最终搓成两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撬开齐珩牙关,将药丸送入其舌根,再以掌贴其背,缓缓输入热力助其吞咽。片刻后,他喉间咯声渐弱,呼吸稍顺,脸色由青转灰白。
她未松懈,守在榻旁,每隔半盏茶时间便探一次脉。两刻钟后,脉象趋于平稳,肺音清了一些。他又咳了几声,这次只带出少量浊痰,再无异物。
天光微亮时,齐珩终于沉沉睡去,呼吸绵长。
萧锦宁端来清水,洗净手中残药,将染污的布条投入炭盆烧尽。她取出那枚毒针,放在灯下细看。螺旋纹路非装饰,而是为了延缓释放毒素的时间——这种设计,只有精通机关与毒理之人方可制成。
她低声自语:“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说完,将毒针用绢布包好,收进贴身衣袋。
帐外传来鸟鸣,新的一日开始。她坐在原处,双手交叠,眼底毫无倦意,只有一层冷而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