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檐角铜铃轻响。她解至最后一颗衣扣,外袍滑落架上,内里鸦青劲装已备妥。床榻未沾,足尖一点地,人已移至窗畔。指腹抹过窗棂积尘,目光掠过宫墙根下那几丛不起眼的迷魂花——叶脉微泛青紫,是虫巢封印松动之兆。
她退回案前,提笔蘸墨,在巡更图东角门处画一道红圈,笔锋压得极重,纸背微透。搁笔时袖口扫过烛台,火苗一跳,映出她半边侧脸,静如深潭。
三更鼓响。
她闭目凝神,心镜通悄然启用。识海无声,十丈内外数十人心声如滴水入耳。“今夜成败在此一举”“杀太子,清君侧”——七八道念头杂乱浮现,皆来自宫墙外三十步阴影处。她眼皮未抬,左手却已探入药囊,捏住一枚银针。
指间微颤,针尖破皮,血珠渗出。她将血滴于掌心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缝。这是开启毒虫阵的引信。
她起身推门,步入庭院。夜露沾裙,不避不拂。行至宫墙拐角,足尖轻点地面三下,节奏如更漏停摆。地下传来细微震动,似有万千细足爬行。
东角门方向忽起骚动。十余黑影翻墙而入,皆着禁军服饰,步伐整齐,刀柄裹布,无声拔刃。为首者挥手,两人持浸油火把逼近宫门,火芯未点,只待一声令下便焚门而入。
她立于高台暗处,冷眼以对。
火把甫要点燃,风向忽转。迷魂花香随风弥漫,浓淡无形,却直入鼻息。入侵者脚步一顿,有人晃了晃头,低声咒骂:“头昏……”话音未落,脚下泥土裂开,黑潮涌出。
噬金蚁群如墨浪扑上。蚁身不过米粒大,却成千上万,专咬兵器接榫、铠甲铆钉。刀刃落地声接连响起,一人挥剑欲斩,剑身咔嚓断裂。护心镜脱落,肩甲崩解,数息之间,众人已成赤手空拳。
未等回神,瓦檐振翅声起。蓝翅毒蜂自屋脊倾巢而出,蜂群如雾,直扑面门。一名刺客捂脸惨叫,鼻梁已被尾针刺穿,毒素瞬时麻痹喉舌,倒地抽搐。余人慌退,却又觉脚踝剧痛——赤鳞蜈蚣自墙缝钻出,沿靴筒疾行,一口咬住脚筋,毒液注入即刻溃烂流脓。
火把落地,无人敢拾。三十六人阵型大乱,或抱头翻滚,或相互踩踏,哀嚎遍地。
她从暗处走出,站定台阶之上。月光落于肩头,发间毒针簪寒光微闪。右手抬起,轻轻一挥。
蜂群收翼,归隐檐下;蚁潮退散,钻入地缝;蜈蚣蜿蜒回墙,不留踪迹。仅余满地狼藉,断刃残甲,与呻吟不止的伤者。
齐珩立于东宫高台另一侧,手中鎏金骨扇半开,遮去下半张脸。他未上前,只微微颔首,身后亲卫立即出动,封锁退路,将残存敌人尽数押缚。
一名头目被铁链锁住双臂,满脸血污,挣扎抬头,嘶声道:“三皇子不会放过你!”
她缓步走近,俯视此人。帕子掩鼻,动作从容。“三皇子已伏法。”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尔等不过是借名聚众的残渣。”
那人瞪目欲言,她不再多看,挥手示意。侍卫拖人而去,拖行途中,血痕划过青砖。
她转身巡视战场。命人取石灰覆地,焚烧染毒尸身,残肢断体一并投入火堆。火光映着她眸底,无波无澜。噬金蚁巢封印重新加固,三重符纸贴于地表,以血朱书写禁制。
晨光初透,天际泛白。她立于东角门高台,衣袂染尘未换,指尖尚带血腥气。读心术三次已尽,识海微滞,额角隐痛。她不动声色,只将药囊系紧,垂手而立。
远处钟声悠悠,宫门缓缓开启。新的一日将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