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轴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萧锦宁坐在车厢内,指尖搭在齐珩腕上,指腹下脉象虚浮而细弱,呼吸虽匀却浅,胸口起伏微不可察。她未松手,只将袖中暴雨针的机关盖板轻轻合拢,银芒隐去。
车帘掀开时,东宫门楼已在眼前。禁卫见太子归来,立即让出通道。萧锦宁先下车,回身扶住齐珩手臂。他脚踩踏凳时肩头一晃,唇角抿得发白,右手不自觉地按住左胸,鎏金骨扇夹在腋下,未能及时展开。
“走慢些。”她说,声音不高,手腕却已托住他肘部。
齐珩点头,未语。两人穿过影壁,直入东宫静室。室内陈设简素,唯有南窗下一张紫檀案,上置笔墨与半卷《农政辑要》。他刚落座,便抬手掩唇轻咳,指缝间渗出一线暗红。萧锦宁抽出帕子接住,不动声色折起,收入袖囊。
她转身命人召白神医,又取来铜盆热水、干净布巾。片刻后,白神医快步而至,靛青直裰下摆沾着药灰,腰间药囊鼓胀,右眼蒙布随步伐微颤。他径直走到齐珩面前,左手三指残缺处套着银鞘,诊脉时闭目凝神,指节缓缓压在寸关尺上。
良久,他睁眼,对萧锦宁道:“旧毒盘踞肺络,新劳耗损心气,若不固本,恐难持久。”
萧锦宁点头:“可有方?”
“有。”白神医从药囊取出一纸方笺,“延年方初稿在此,以人参为君,黄芪为臣,佐以当归、熟地,使以甘草调和。然此方峻补,太子体质虚中夹滞,若照原服用,恐助火生痰。”
萧锦宁接过方笺,目光扫过诸药分量,停在黄芪一味上。“黄芪用九钱,过矣。”她道,“此人久病气虚,非实证可比,补之太急,反致壅塞。不如减至四钱,改用太子参代之,性平不燥,益气生津更宜。”
白神医颔首:“善。你再看玉竹,润肺养阴,清而不寒,可添六钱,辅以麦冬五钱,护其津液。”
二人立于案前,笔墨交替,删减增补。萧锦宁提笔勾去龙胆草,另注“夜寐不安,加酸枣仁三钱,远志一钱”。白神医则补入鹿角胶二钱,以填精血。定方毕,共录三份:一份留东宫,一份交太医署煎制,一份由萧锦宁亲收。
“即刻配药。”她说。
白神医携方离去,萧锦宁守在齐珩身旁。他靠在引枕上,额角沁汗,呼吸渐重。她以湿布擦拭其面,又喂了半盏温水。待他略缓,才低声问:“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