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紧,檐角铜铃轻响。萧锦宁抱着女儿缓步穿过回廊,襁褓在臂弯中微微动了动,婴儿鼻尖蹭着她肩头,呼吸温软。齐珩走在身侧,一手虚护在她肘后,脚步放得极慢。方才那一笑还停在眼前——孩子睁眼望着她,嘴角一弯,像是认出了什么。他低声说了句“该睡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屋内烛火未熄,乳母早已退下,只留一盏孤灯照着床帐。萧锦宁坐在榻边,轻轻拍着襁褓,哼一支不成调的曲子。齐珩解了外袍搭在椅背,坐于案旁翻动一页医书,指尖偶尔点过药名,动作熟稔。窗外雨声渐密,先是零星几点敲瓦,转眼便连成一片,哗然如注。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光亮透过窗纸映进室内,照得床帐微白。雷声紧随而至,轰然炸响,震得窗棂轻颤。襁褓中的孩子皱了下眉,小手攥紧布角,却没有哭。萧锦宁俯身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指尖抚过额发,低声哄着:“不怕,是打雷。”
齐珩抬头看了眼窗外,眉头微蹙。这雨来得太急,宫道上的灯笼怕是要灭了大半。他正欲起身去关西窗,忽听得屋顶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雷声,也不是雨击,而是瓦片碎裂的脆音,短促、清晰,落在连绵雨声里几乎被掩去。
但他听到了。
萧锦宁也听到了。
两人目光一碰,皆未言语。她不动声色地将孩子放入摇床,动作轻缓,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玉器。齐珩合上医书,指尖压住页角,目光已转向屋顶。第二声瓦响又起,这次更近,似有人踩踏横梁,试探落脚。
她闭了眼。
心镜通启。
念头如潮水涌入耳中,无声却清晰——“前窗潜入……取萧锦宁性命……得手后焚屋灭迹……淑妃余党不许留活口……”
她睁眼,瞳孔微缩。
齐珩已站起身,一步跨到摇床前,将襁褓抱起,转身就往床后走。那里有扇暗门,嵌在墙板之中,平日挂着一幅山水卷轴遮掩。他伸手掀画,指节在壁上轻叩两下,机关“咔”地一声滑开,门缝显露。他抱着孩子闪身进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点头。
门合。
屋内只剩她一人。
雨声更大了。
她退至窗侧,左手探向发间,取下那支银簪。簪尾细如针尖,寒光隐现。她将簪子夹在指缝,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根骨哨,贴唇轻吹。哨音极低,近乎呜咽,混在雷雨里,传不出三丈。
但有人听见了。
院中黑影一闪,一只白狐跃上屋脊,银毛在雨中泛出微蓝光泽。它左耳有月牙形疤痕,竖瞳锁定屋顶破洞,四肢伏地,肌肉绷紧。
屋顶瓦片再响,一人破洞而下。
黑衣蒙面,腰悬短刃,落地无声,直扑床帐。他手中匕首刚扬起,才发现帐中无人。他一怔,尚未回头,肩头已传来剧痛——白狐自上扑下,利爪撕开他的右臂,血线喷溅在雨夜里。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抬刀反砍,狐影却已腾空跃开,落于窗台。
萧锦宁立于窗内,毒针离手。
三枚连发。
第一枚钉入刺客咽喉,他张嘴欲呼,却只涌出黑血;第二枚刺中心口,他仰面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第三人从破洞跃下,见状急退,却被阿雪扑倒在地,利爪按住胸口。萧锦宁快步上前,第三枚毒针抵住他脖颈动脉。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声音不高。
那人咬牙不语。
她手腕微转,毒针深入半分。黑血顺着颈侧流下,混入雨水。
“说。”
“……淑妃……旧部……”他喘息,“奉命……除你……不留痕迹……”
她盯着他眼睛,再次启用读心术。
念头浮现:“主使是……紫宸宫……残党……不知姓名……只接香信……三更焚信……”
够了。
她抽出毒针,补了一记脑后穴道,将其击晕。阿雪松开爪子,蹲坐她肩头,毛发微炸,鼻翼翕动,仍在警戒。
院外树影晃动,又有脚步声逼近。
她迅速将三名刺客拖至床底,掀开地毯盖住血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套青灰侍女服,换下月白襦裙,又取黑布裹发,只露双目。阿雪跳下地,伏在她脚边,狐尾收拢,随时待发。
她吹灭烛火,只留一线缝隙观察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