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懂“教训”二字,但看懂了她的姿态——从容、笃定、掌控生死。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骨中。片刻后,咬牙挥手,下令撤兵。残部仓皇集结,拖走伤者,背起尸体,迅速退入山谷深处。那匹战马临行前长嘶一声,掉头狂奔,再不敢回头。
烟散尽,战场归寂。
月光洒落,照见满地狼藉:折断的刀、染血的布、插在沙中的箭杆。几具尸体歪斜躺着,分不清是谁杀谁。活着的人蜷缩角落,眼神呆滞,似仍未从幻境中醒来。
萧锦宁站在高台,未曾下移一步。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汗,指节因久握绳索而泛白,除此之外,毫无波动。她将剩余机关拆除,收好总绳,把未用的幻毒弹重新藏入暗袋,动作平稳如常。
风又起,吹动她额前碎发。她抬手扶稳毒针簪,确认其未松动。药囊仍挂在腰间,未开一口,今日无需救人,只须震慑。
她转身欲下台,忽听得营门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守将带人赶来,见此情景,震惊失语。他看向高台,见她安然伫立,才敢上前询问究竟。
她未答,只淡淡道:“敌已退,清点伤亡,封锁西线。”
守将忙应下,随即命人抬走尸体,巡查防线。有人试图靠近毒雾残留之地,被她一声喝止:“三日内不得踏入此地,沙土有毒,触之生幻。”
众人凛然遵命。
她不再多言,缓步走下高台。足踏实地那一刻,方才绷紧的脊背微微一松。但她很快挺直,继续前行。
营中灯火通明,巡逻士兵往来不绝。她走过哨台,瞥见铜铃依旧高挂,绳索完好。她伸手轻拨,铃声清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星空。
没有庆功的喜悦,也没有劫后的心悸。只有一种沉实的确认——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药囊后验尸查毒的女官。她能布阵,能设局,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
她迈步向前,走向主营帐。
途中遇一士兵捧着破损盾牌路过,见她来,慌忙让道。她目不斜视,径直走过。那士兵回头望她背影,低声对同伴说:“听说……是她放的毒雾?”
同伴摇头:“不知,只知外族称其为‘巫女降灾’。”
她听见了,却未停步。
帐帘在望,她伸手掀开,步入其中。
案上烛火跳动,布防图仍摊开着,她在鹰嘴崖旁画下的雨滴符号尚未抹去。她走到案前,执笔蘸墨,在符号下方添了一行小字:“幻毒初试,效如预期。”
笔尖顿住,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吹干墨迹,搁笔。
窗外,风沙未歇,营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像是为败退之敌送行,又像是为下一波危机预警。
她解开外袍,露出内侧暗袋。五枚幻毒弹仍在,一枚未动。她伸手进去,确认封口严密,蜡壳完整。
然后,她坐回案边,取过水囊饮水。
喉间滑动,气息平稳。
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停于辕门外。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高声禀报:“主营东线发现火光,疑有第二队来袭!”
她抬眼,目光沉静,手指已悄然滑入暗袋,扣住幻毒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