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江,水汽浮在船板上。萧锦宁踏上渡船时,脚底传来木料轻微的震颤,不似寻常船只那般沉实。她未语,只将袖中兵部印信往内侧一贴,左手顺势扶了扶药囊,指尖掠过几包细粉,确认位置未移。
船夫低头解缆,动作迟缓,桨柄抵住岸石时偏了一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她抬眼,见他额角有汗,却不是因用力所致——呼吸急促,目光避着她,落点总在舱后暗处。
“夫人要去对岸?”他问,声音干涩。
“顺流而下三里,老码头。”她答,语气平缓,已在软榻落座。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冷。她闭目,似养神,实则心神微凝。读心术每日仅三次,不可轻用。可这船夫划桨的节奏不对,左桨重、右桨轻,分明是故意制造船身倾斜。她借整理药囊之机,指尖轻触耳后隐穴,意识无声探出。
刹那间,一个声音撞入脑海:“五皇子余党给了我们很多钱,让我们把船弄沉……只要撑到江心,凿开底板,没人能活。”
她眼皮未动,呼吸依旧匀称。
原是冲她来的。
她缓缓合掌,指节微收。既如此,便不必再等。她不动声色,右手滑入袖中,自玲珑墟取出一卷细如发丝的银线,又摸出一小包轻烟粉,藏于掌心。起身时低声道:“舱里闷,我换件衣裳。”
转身入内舱,背影消失在帘后。脚步声停顿片刻,随即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她实则已蹲身于梁柱旁,将银线缠绕四角,连至香炉机关。线极细,泛银光,在昏暗中几乎不可见。一旦有人踏入主舱中央,踩中地板暗扣,香炉便会倾倒,轻烟弥漫。
她又从袖中取出三只噬金蚁幼虫,通体灰白,尚未生牙。放入船板夹缝中,以灵泉喂养过的苔藓覆盖。只需一声轻响,它们便会苏醒咬人脚踝,痛如针钻,却不致命。
布置完毕,她换回鸦青劲装,束紧腰带,卧回软榻,闭目假寐。手藏于袖,握住了毒针簪。
江风渐紧,水声拍舷。
约半炷香后,船身微晃,传来踏板声响。脚步沉重,不止一人。她睫毛未动,听出共四人登船,步伐齐整,靴底带铁钉,非渔夫所穿。
“就是她?”低语响起。
“没错,孤身一人,好下手。”
话音未落,为首者一脚踏入主舱中央。
咔。
银线绷断,香炉翻倒。轻烟如雾腾起,无色无味,却令人喉头一紧。三人猝不及防,猛咳起来,视线模糊。
萧锦宁睁眼,袖中飞针疾射,两枚连发,直取领头二人肩井穴。针尖破衣入肉,两人顿时手臂酸麻,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她翻身跃起,足尖一点舱板,已立于高处横梁之上。右手拍击地板暗格,缝隙中灰影窜出,噬金蚁扑向剩余两人脚踝。二人惊叫,低头见幼虫附皮,剧痛钻心,踉跄后退,撞翻桌椅。
她立于舱口,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既来了,就别走了。”
一人挣扎抬头,眼中惊惧未散:“你怎知我们要动手?”
她未答,只从袖中取出另一包药粉,指腹轻捻,粉末泛淡青色,正是醉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