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灰烬随风卷过街面,萧锦宁缓步而行,月白襦裙下摆沾了焦土痕迹。她刚走过粮仓外墙,百姓仍在原地议论,有人捧着空桶呆立,有人低声嘀咕“那水不对劲”,话语断续,却字字入耳。
她不回头,也不停步,只将手轻轻压在袖中玉瓶之上,确认其未损。阿雪藏于内衬温软处,呼吸平稳,似已沉眠。这场火耗神多于耗力,她尚能支撑,但人心浮动,比烈焰更难扑灭。
忽有一声粗嗓破空而来:“妖女召水灭灾,非人所为!此等异术,岂是良善之辈能有?”
声音出自人群左侧,三名男子立于塌墙阴影下。一人穿靛蓝短褐,腰间铜牌刻有暗纹;另一人裹灰麻布巾,手按刀柄;第三人瘦削佝偻,指节发黑,显是常年握毒器所致。三人皆非寻常百姓,站位成三角,隐隐封锁去路。
“她以邪法惑众,”先前开口者冷笑再起,“今日救火,明日便能弑君!我大周岂容此等祸水存世?妖后当诛——”
话音未落,怀中骤动。
一道银影自萧锦宁袖口疾射而出,落地即扑,快如电闪。正是阿雪,通体雪白,左耳月牙疤在晨光下一闪而现。它未鸣叫,亦无迟疑,直取中间那人面门。
那人惊吼抬腿欲踢,脚尚未离地,阿雪已腾身跃起,前爪如钩,撕裂其前襟。布片纷飞间,胸前皮肉被抓出三道深痕,血线立现。他踉跄后退,惊呼未定,第二人拔刀出鞘不过半寸,肩头衣袍已被整块扯下,连带肩胛擦伤,痛得跪倒在地。
第三人转身就逃,才奔出两步,后背衣料已被一口咬住。阿雪四爪紧扣,硬生生将其拖拽数尺,裤腰崩断,跌入沟中泥水,狼狈不堪。
三人抱头滚爬,再不敢言语,连滚带爬钻入巷道深处,转瞬不见踪影。
四周死寂。
百姓退避数步,孩童躲至母后身后,老人拄杖凝望,目光复杂。有人低语:“这狐狸……真是她的护法?”也有人颤声道:“通灵之兽,岂是凡人可驭?怕是真有妖术。”
萧锦宁仍立原地,未曾下令,亦未阻拦。她看着阿雪缓缓回身,毛发微乱,唇角沾血,竖瞳中杀意未散。它一步步走来,脚步沉重却不失威凛,尾尖轻颤,似余怒未平。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它颈侧尘土,触到一处细微划伤。动作极轻,未惊动它分毫。阿雪低呜一声,蹭入她臂弯,尾巴缓缓垂落,紧绷身躯终于松弛。
“辛苦你了。”她低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两人之间。
阿雪没再抬头,只将头埋进她袖内,气息渐稳。
她静坐片刻,任风吹过残垣,卷起灰烬掠足边。方才那句“妖后祸水”仍在耳中回荡,不单是辱骂,更是开端——敌人已从行刺转向污名,欲毁她于无形。但她不惧,亦不再独行。
她站起身,将阿雪小心纳入衣袖夹层,那里垫着一方软绸,温热贴身。手再次抚过袖中毒针簪,确认其稳妥。目光投向远处宫墙,檐角飞翘,隐于薄雾之中。
随后转身,沿街缓行。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百姓让开道路,无人敢近。有人望着她背影,喃喃道:“她走得好直。”
前方集市已开,摊贩支起棚架,油锅滋响,炊烟初升。一只麻雀啄食遗米,见人来,振翅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