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半空,离那孩子的额头只差一毫米。
我没有碰他。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我没眨眼。他的手还停在空中,掌心向下,距离地面半寸。其余的克隆体也全都静止,像被按了暂停的录像带。
扳指在跳。
不是震动,是自己在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我用拇指压住它,压不住。它转了一圈,指腹朝上,直指通风管道。刚才那些孩子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我低头看第一个孩子。
他睁着眼,没有瞳孔,眼白是一片灰。胸口裂开的地方嵌着一块黑玉碎片,边缘长进了肉里。那块碎片和我手上的扳指是同一块石头切出来的。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互相拉扯。
我不能再等了。
我往前倾身,左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接触的瞬间,眼前炸开一片红。
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站台上,脚下全是尸体。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穿校服,有的穿病号服,有的身上还挂着战术背心。他们的脸都是我。年轻的、年老的、烧焦的、腐烂的,每一个都死在我之前。
站台尽头站着赵无涯。他鼓掌,嘴角扬起。他说:“完美的归者。”
我没有听见声音,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种语气我听过很多次,在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里,在唐墨的记忆残片中,在沈既白临死前的眼神里。那是确认猎物入笼时才会有的满意。
画面消失。
我猛地抽回手,左臂一麻,整条胳膊垂了下来。耳朵里有液体流动的声音,接着是温热的血顺着耳道往外流。我没有擦。
面前的孩子没动。
但他们的眼睛变了。原本空洞的眼珠慢慢转向我,全部对准我的脸。然后,他们的嘴角开始拉开,越扯越宽,直到接近耳根。他们没有发出笑声,但我的脑子里响起了某种频率,像是几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念同一个音节。
轰——
他们炸了。
不是爆炸声,是血肉撕裂的声音。他们的身体从内部炸开,骨头碎成粉末,内脏化作雾气,皮肤像纸一样被点燃。血喷出来,却没有落下。它们浮在空中,一滴一滴连在一起,像被看不见的线串起。
血丝扭曲、重组。
五个字慢慢成形:地铁末班车。
最后一个笔画收尾时,整团血雾顿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程序指令。然后它停在半空,不再变化,也不消散。那五个字就那么挂着,离地两米高,正对着我的视线。
我没有抬头太久。
低下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染着刚才溅到的血,正虚点在“车”字的最后一划上。我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但现在看到了,也没收回。
血字没有反应。
不闪,不颤,不退。它就在那里,像一道刻进空气里的命令。
我知道这不是警告。
是邀请。
也是倒计时。
我跪在地上,姿势没变。膝盖下的水泥地还是冷的,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气。我的枪还在旁边,枪管抵着地面。我没有去拿。现在拿枪没用。这些孩子不是敌人,他们是信使。他们死了,任务才算完成。
我闭上右眼。
血眼还在睁着。
视野里多了几条细线,从血字边缘延伸出去,通向远处的墙壁、天花板、地板裂缝。它们不是实体,是能量轨迹。每一条都指向城市的不同方位。三十个点,和刚才那些孩子传递的坐标数量一致。
这些线在动。
缓慢地收缩,像呼吸一样。一次比一次短。它们在收紧。
时间结构正在塌陷。
我收回手指,轻轻放在大腿外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裤腿上留下一串暗红印记。我没有看表。不需要。我能感觉到节奏。心跳晶体的频率又回来了——七下,停顿,再七下。和那些孩子爬下来时指甲刮墙的声音一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