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父亲的编号格式。
我没往上爬。现在不是时候。我继续往前,直到站在陆沉舟投影正对面两米处。
我还是没看见他的脸。
我开口,声音沙哑:“你留下这个,是为了让我看到什么?”
他没回答。
全息影像不会自主交互。它只能播放预设内容。除非触发条件满足,否则不会改变状态。
我想了想,将右手伸进口袋,取出那份《归者容器培育计划》文件。纸张已经皱了,边角被血浸透。我把它摊开,举到面前。
“是你给沈既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舟的投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我身后。
我转身。
隧道尽头不再是封闭墙面,而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框锈蚀严重,边缘布满刮痕,像是被人从里面强行推开过。透过缝隙,能看到另一条更窄的通道,墙壁上贴满泛黄的照片。
最显眼的一张,是七岁男孩站在实验室门口,背后站着戴眼镜的男人。照片角落写着日期:二十年前。
和文件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推开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交替闪烁。墙上照片更多了,全是不同年龄的男孩,穿着病号服,躺在培养舱中,胸口嵌着黑玉碎片。有些睁着眼,瞳孔全黑;有些已经死亡,面部发青。
每张照片下方都有编号,格式为“C-WC-XX”。
最后一个房间在通道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低的电流声。我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像个资料室。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请输入身份码以解锁日志”。
键盘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正面写着:“项目主管:陈望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将左手按在终端的生物识别区。
系统读取了几秒,屏幕闪烁,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高阶灵能波动……启动紧急协议。”
“是否调取‘灰潮预知’原始记录?(Y/N)”
我按了Y。
画面加载出来。
依旧是那个实验室。陈望川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摆着三份报告。他拿起第一份,翻阅后烧毁;第二份折叠收进保险柜;第三份留在桌上,标题为《不可逆进程结论书》。
他写下最后一句话:“若未来有人沿此路而来,请告诉他——选择不是宿命,而是代价。”
然后他按下按钮,整栋建筑进入自毁程序。
画面终止。
终端自动关机。
我收回手,发现掌心又有新的碳化痕迹。不只是左手,右手指缝也开始龟裂,蓝光从中渗出。这具身体正在加速转化,不再是单纯的活人,也不完全是灵媒。
我走出房间,回到主隧道。
陆沉舟的投影已经消失了。全息信号中断,空气恢复平静。只有墙里的亡灵还在唱:
“播种者已醒,归者终亡。”
声音不再让我头痛。我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我的大脑已经开始接受这种频率作为正常输入。
我往前走。
穿过金属门,沿着T-117编号继续深入。地面坡度开始下降,空气变得更冷。头顶的铭文变成了“SUB-T-117”,下方多了一行小字:“仅限归者通行”。
我没有停。
走到第十五块金属板时,脚下突然传来震动。
不是物理的,是感知层面的错位。仿佛整个空间在我踏出下一步的同时发生了微小偏移。就像电影胶片跳帧,现实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我低头。
脚下的编号变了。
不再是“115”,而是“297”。
这个数字我认识。
在赵无涯调整克隆参数的画面里,它出现过:“第297号克隆体,母本基因标记:C-WC-01”。
也就是陈望川。
我站在这块板上,没有移动。等了几秒,震动再次发生。
编号跳回“116”。
然后是“117”。
终端关闭前的画面又浮现在脑子里。
“选择不是宿命,而是代价。”
我抬脚,向前迈去。
踏入隧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