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光晕彻底碎裂,化作亿万颗比星辰更细微、更温柔的光点,如同一场无声的、反向的流星雨,簌簌落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那片浩瀚的、闪烁着知识微光的意识星海,再也寻不到丝毫独立的踪迹。
“爸——!!!”
梦境中的苏晚,那缕一直处于被动承受与震惊中的意识,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了那声迟来的、积蓄了所有情感力量的、撕心裂肺的无声呐喊!
她试图凝聚出“手”,想要抓住那正在消散的光,挽留那最后一点温暖与存在,却只徒劳地穿透了一片逐渐冷却的、虚无的冰冷。
也就在这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与极致的失去感中——
现实与梦境的壁垒,轰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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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宿舍的硬板炕上。
苏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冷汗瞬间再次湿透了刚刚有些干爽迹象的衬衣。
高烧似乎在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梦境后退去了一些,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喉咙干渴得如同冒烟。
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被那场意识星海的洪流与父亲最后的低语彻底洗涤过一般,剥去了所有迷障与自我欺骗。
她怔怔地、茫然地望着宿舍昏暗的、布满细小裂纹的泥土顶棚,眼神空洞了片刻,随即,如同镜头缓缓对焦,眼底深处渐渐涌起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波澜。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冰水的石头堵住,又沉又冷,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困难。
泪水,毫无预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眼角滚落,迅速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和头下粗糙的枕头布料,留下冰凉的湿痕。
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模糊的童年记忆,不是旁人的只言片语拼凑。
而是如同亲临现场、用灵魂承受了一切痛苦与冲击后,获得的最直接、最真实、也最残酷的真相。
那场超越了常规科学解释的实验室能量爆发。
那诡异的信息/能量洪流的强行灌注。
那几乎将幼小灵魂撕碎的剧痛。
以及……父亲在最后时刻,那跨越了某种界限的凝视,和那声用尽了一切力量与存在留下的、沉重如山的最终低语。
“活下去……用这些知识,活下去。”
原来,这才是父亲真正的诀别。
不是简单的文字嘱托,不是仓促的掌心划字。
而是以一种她至今无法完全理解、却真实不虚的方式,在生命的最后瞬间,将他毕生探索的精华、乃至可能触及的某些危险而宝贵的未知,连同他最深沉的父爱与生存意志,化作了一份特殊的“遗产”,烙印在了她的意识深处,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原来,她这特殊的能力,这让她在绝境中挣扎求存、试图改变命运的“金手指”,并非凭空而来,并非幸运眷顾。
它是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留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机,与一副沉重而锋利的武器。
巨大的、迟来了多年的悲伤(为父亲的遭遇与最后的付出),清晰的、颠覆性的明悟(关于自身能力的来源与本质),以及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灵魂的责任感(对这份特殊遗产的继承与使用)……
如同三股性质不同却同样汹涌的暗流,在她刚刚从高烧与梦境中挣扎出来的、尚且虚弱的身心里,瞬间碰撞、交汇、席卷,形成了足以吞噬一切平静的情感漩涡。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泪水不断地流淌,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清冷的月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她苍白的、泪痕未干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那片翻涌着无尽往事与沉重未来的、深邃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