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山与不会失去的男孩》
——给所有害怕失去的小孩,以及大人
一、风铃山
在风铃山,所有东西都会唱歌:
清晨,石头在溪边低吟“咕——”,像老翁在打盹;溪水绕过鹅卵石,轻快地“叮——”,像银铃在跳跃;树叶在微风中翻动,沙沙作响,唱着“沙——”,像母亲哼着摇篮曲;连天上的云朵,也会在风中缓缓飘动,发出悠长的“呼——”,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它们唱的是同一首歌,从远古传唱至今,旋律简单却深远:
“得失有常,风还在吹。”
山下住着一个男孩,名叫阿得。他个子不高,眼睛却格外亮,像藏着两颗未熄灭的星。他背着一个透明的背包,是妈妈在他六岁生日时送的,说:“装得下看得见的,也装得下看不见的。”
阿得用它装“得到”——
一颗在雨后水洼里捡到的玻璃珠,夜里会发出微弱的蓝光;一只用黄昏的晚霞折成的纸鹤,翅膀上还沾着橙红的余晖;还有一块“永远吃不完”的麦芽糖,他每天只舔一口,生怕它真的吃完。
他最怕“失去”。他记得妈妈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她只留下一句话:“阿得,你要学会珍惜。”可他觉得,珍惜就是紧紧抱住,不放手。
于是,他把背包的拉链缝死了,用黑色的线,一针一针,密密实实,连风都钻不进去。
“只要不打开,就不会丢。”他对自己说。
二、失去的一天
那年冬天,雪落得悄无声息。
阿得打开背包,却发现玻璃珠不再发光,像一颗沉睡的石头。他轻轻摇晃,它却只是沉默。
纸鹤被时间压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红纸,翅膀塌了,再也飞不起来。
麦芽糖只剩下一根空空的棍子,糖衣早已融化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
阿得抱着背包,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背包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像在回应山上的歌。
“为什么……‘得到’会逃走?”他哽咽着问风。
哭声顺着山坡滚上去,惊动了风铃山的守护神——
一位没有影子的老奶奶,住在山顶的云雾里,拄着一根会落叶的拐杖。她从不说话,却总在孩子们迷路时,让风送来一阵铃声。大家都叫她“常风婆婆”。
那天,风突然静了。
阿得抬头,看见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像一缕烟,没有脚步,也没有声音。
“婆婆……”阿得抽泣着,“我什么都没了。”
婆婆低头看着他缝死的背包,轻轻叹了口气:“缝得太紧,风进不去,也出不来。‘得到’被关久了,就会窒息成‘失去’。”
三、常风婆婆的算盘
婆婆的拐杖每走一步,就掉一片叶子,叶子落地,变成一只小风铃,叮当作响,像在记录时间。
她坐在阿得身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算盘,珠子是用风干的松果串成的。
“来,我们算一算。”她轻声说,“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阿得低头:“我得到了玻璃珠、纸鹤、麦芽糖……可现在,它们都没了。”
婆婆拨动算盘,松果珠子发出沙沙声:“可你得到了眼泪,得到了等待,得到了记得。这些,也是‘得到’。”
“可我不想记得!”阿得突然喊,“我记得越清楚,就越怕再失去!”
婆婆笑了,声音像风吹过旧窗棂,带着岁月的裂纹:“傻孩子,得失有常,就像呼吸。只吸气不呼气,会憋坏;只得到不失去,会心碎。”
“可……失去太痛了。”阿得把脸埋进膝盖。
“痛,是因为你还活着。”婆婆轻抚他的头,“风铃山的歌,不是叫你不怕失去,是叫你学会与失去共处。”
四、风做的减法
婆婆用拐杖在地面画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升起一阵看得见的风——像一条透明的丝带,缠着阿得的背包飞了一圈。
“嘣、嘣、嘣——”缝死的线头一根根断裂,像解开了心上的结。
背包里的“失去”哗啦啦掉出来:暗掉的玻璃珠、皱纸鹤、空糖棍……它们一落地,竟轻轻颤动,变成一只只小灰蝶,翅膀上还印着旧日的痕迹。
它们扑棱棱飞向天空,在空中盘旋,排成一行字:
“谢谢你的放手。”
阿得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风。
“它们……去哪了?”他问。
“去成为新的风。”婆婆说,“失去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她递给他一只空竹篮,篮子是用山间的藤条编的,轻巧却坚韧。
“去山上,捡一些‘新得到’。但记住——每捡一样,就要放走一样。这是风铃山的交换律。”
五、竹篮里的流水
阿得半信半疑,开始爬山。
雪已停,山路铺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风在耳边低语,像在鼓励他。
他先捡到一块会唱歌的石头,握在手心,它轻轻震动,发出“咕——”的声音,像在回应山的歌。
他开心地想放进篮子,却发现篮子只能装下一颗心的大小。
“可我想留着它……”他犹豫。
婆婆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放走一样,才能装下新的。”
阿得低头,从心底掏出“昨天的伤心”——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像一块湿透的布。他把它放在路边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