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帝国政府与维和部队经多年来苦心经营建立起的发达通信网络，诺斯特拉莫之焚一传十，十传百的一路从食尸鬼星群遍地开花似的直达泰拉。几乎所有人知晓这一消息的帝国高层，包括其他基因原体，第一想法是午夜领主，康拉德·科兹看来是彻彻底底疯了。

不知道午夜幽魂究竟是出于何等的丧心病狂，才会选择这么做。帝国就算家大业大，也难以坐视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一颗星球彻底毁灭。况且，诺斯特拉莫星球本身就蕴含丰富精金矿产资源——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帝皇，或掌印者马卡多代表帝皇决定严惩科兹之时，情况却是诡异的沉默。既没有对诺斯特拉莫的毁灭表达什么，也没有追究原体科兹的责任。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数十亿诺斯特拉莫人的死亡也不过帝国人士余间的小小谈资。

……

他已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

这其中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他绝望不安。

他是诺斯特拉莫的午夜幽魂，康拉德·科兹。

纵然无所畏惧，可每当历经那与生俱来的内心幻想，那栩栩如生的人与事物依然时时刻刻令他毛骨悚然，咬牙切齿。

为什么帝皇要赋予自己这项能力。

为什么自己却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不是科拉克斯来承受这些……

夜幕号的夜之王座，舰上船员与午夜领主阿斯塔特自觉地与王座之上的自家原体保持距离。而在他无暇军团之时，由他的一连长赛维塔代理夜蝠议会执掌。对于他们而言，原体科兹那神经质似的阴晴不定，已是他们的家常便饭。

在夜幕号船员，乃至科兹的子嗣察觉不到的远方，他们的原体正沉默不语地深陷于那变化莫测，自眼帘覆盖而下的情景。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一次，午夜幽魂孑然一身伫立在茫茫的十字路口。

左手边通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金光太阳仿佛悬挂于宫殿的顶端，与之宫殿雕像照耀着他与之格格不入。他看不清楚那背光的雕像人脸面貌，而科兹能够确定，那雕像人脸是在注视自己。

右手边同样也是一座规模恢弘浩大的宫殿，甚至比左手边的宫殿还要壮阔，那无边无际的无垠建筑当中，科兹见到只留存于古泰拉神话传说中的半人马战士正徘徊在这边宫殿中，蠢蠢欲动的样子应该是准备要跨越路口，踏过自己，攻陷左手边的金光宫殿。

“过来，与我同行。”右手边一道悠久之声向科兹发来呼唤。

“你别无选择。你无处可去。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这样了，不是吗。”

科兹回头却见背后的路已然断开。而前方同样未卜！无论是回头还是往前走，结果答案貌似都一样。

“这是注定的结果。”右手边的声音大笑道。

“为什么要停下来？”

左手边的背光雕像进阶紧接着传来一道询问，没有命令，也没有要求，只是淡淡的问科兹。

待科兹停留原地纹丝不动，左手边的声音变得急促：“选择也许是错的，而迟疑，毫无意义！”

“我可以选择走向右边。”

科兹一说，左手边宫殿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右手边宫殿的半人马战士们则发出得意洋洋笑声。

“那你为何还不快快行动起来？”半人马战士们背后的悠久之声开始问他。

停顿了片刻，左手边的声音对科兹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在此之前——”科兹迈出步伐既不向左，也不向右，而是向前。

一时间，左右两边宫殿俨如沙雕尘土，在科兹步伐迈出后烟消云散，人像是踩空了一样前倾下坠，自由落体似的久久不能平复。

直到一片漆黑深渊将他收拢，继而囊括覆盖了整个视界。

伴随犹如落水的噗通一声，浑身湿透的午夜领主伏在犹如群星闪耀点缀涟漪的浅水之中，看着流水倒映处自己那蓬头垢面的狼藉面貌。在他视线沿着流水向上，在这虚无与现实之间，他看到了那一道时隔恍如百年不见的形影。

那呈现着纤维线条延伸向浩瀚深空。

那呈现着羽毛似的向着各自一致方向弯曲伸展亦卷缩，以树冠状的丝线排布满目覆盖于午夜幽魂双眼。

至于其下的形影收卷缠绕着的丝线以至于将自己紧紧缠绕得动弹不得。可另一层面在科兹眼中，那环绕于其身的丝线亦似是明亮的白金翅膀，甚至比圣吉列斯还要闪耀。在那大地，流水与深空之间相辉映。

科兹目光聚焦所在的，那正是缺席帝国多年来的十一号原体，华生！

比起在现实卡迪亚黑石王座上看到的不同，科兹在这虚无与现实之间看到的不是依偎于王座，而是拄剑蹲伏。他还看到一个似是帝皇月桂冠形状的光环正压在对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