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试试。”春小娘将针递给她。

贻儿学得极快。那双酷似圣母的杏眼里，有着超乎年龄的专注。不过片刻，她已能模仿着绣出几针，虽稍显稚嫩，针脚却已颇为齐整，藏匿得也恰到好处。

春小娘看着，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色掩盖。

“娘，”贻儿低着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运针，一边轻声问，“我们日夜赶工做这个，是为了什么？锁春阁里，又无人来赏这精妙针法。”

春小娘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女儿身上那件半旧的淡绿衫子，望向窗外。院角那株老槐树，花季已过，浓绿的叶子郁郁葱葱。

“再过半月，是你父亲寿辰。”她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将这绣屏献给他，聊表心意。”

贻儿捻着丝线的小手一顿。父亲单明修……这个名字在锁春阁里是稀客，她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画面模糊而稀少。他是进士出身，如今在礼部当着清贵的郎官，最重风雅。这苏绣屏风，绣的是他喜爱的兰竹，投其所好，再合适不过。

“爹爹……会喜欢吗？”贻儿的问话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春小娘拿起绣绷，端详着女儿的作品，语气平静无波：“心意到了，便是尽了本分。在这府里，我们但求安稳，不惹是非。”她顿了顿，又道，“记住，槐花清白，却也能在这深院里年年盛开。不争，有时才是立身之本。”

只是那“立身”二字，她说得轻飘，在这寂静的午后，竟显得有几分苍白。

贻儿低下头，继续绣着那青竹的竹节。她想起正院夫人王氏腕上那串沉水香的佛珠，想起嫡姐单娥身上永远光鲜亮丽的衣裳。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和娘亲的“不争”，换来的只是这方寸天地的清冷与嬷嬷们日复一日的冷眼。

但她什么也没再问。银针在她指尖穿梭，丝线层层叠加，那竹节渐渐挺秀起来。她绣得极其认真，每一针都力求完美。

因为她知道，这或许不仅仅是件寿礼。这是她们母女在这沉寂的锁春阁里，能投向院墙之外，投向那个决定着她们冷暖饥饱的“父亲”眼中的，唯一一缕微光。

春小娘在一旁静静看着，女儿低垂的脖颈纤细脆弱，眼神却专注而清亮。她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苏绣屏风，是她耗尽心思画的样子，兰竹清雅，正合单明修的喜好。只盼这份礼，能让他记得锁春阁里还有这么一对母女，能在年末分发用度时，管事嬷嬷的手上稍松一分，便足矣。

窗外，槐树的影子渐渐拉长，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将母女二人笼罩在一片清凉的静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