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明修冷哼一声：“一个女孩子，不在闺中学女红刺绣，跑到书房来胡闹，成何体统！”

“老爷说得是。”王大娘子低眉顺眼，“妾身已经严厉训斥了纮儿，不许他再教华儿识字。女子确实该以德行为重，读书识字，反倒乱了心性。”

单明修脸色稍霁：“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只是……”王大娘子小心翼翼地说，“华儿年纪还小，祠堂阴冷，跪久了怕是会落下病根。不如让她回房思过，妾身定会好好管教。”

单明修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罢了，带她回去吧。记住，下不为例。”

“谢老爷。”王大娘子行礼退下，一出书房，脸上的温顺立刻变成了焦急。

她亲自去祠堂接回了华儿。小姑娘已经跪了半个时辰，眼睛哭得红肿，膝盖也青了。看到母亲，她又委屈地哭起来。

“娘，爹爹好凶……”

王大娘子心疼地搂住女儿：“傻孩子，书房是你去的地方吗？以后再也不许去了，听见没有？”

回到华儿的闺房，王大娘子让丫鬟取来药酒，亲自为女儿揉膝盖。

“华儿，你要记住，”她一边轻轻揉着，一边说，“你是单家的嫡女，将来要嫁入高门。女子不必有才学，但一定要有德行。读书识字那是男人的事，我们女人，只要懂得相夫教子、持家理事就够了。”

华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揉完药酒，王大娘子让丫鬟们抬进来那张紫檀木小床。华儿看到精美的小床，立刻破涕为笑，扑上去摸着上面的雕花。

“喜欢吗？”王大娘子柔声问。

“喜欢！”华儿用力点头。

王大娘子坐在床边，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声说：“华儿，娘今天开始要给你裹脚了。”

华儿不解地抬头：“为什么要裹脚？”

“这是规矩。”王大娘子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好人家的女儿都要裹脚。脚小了，走路才会婀娜多姿，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她示意嬷嬷拿来准备好的白布条。华儿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

“娘，疼吗？”

王大娘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刚开始会有点疼，但习惯了就好了。华儿要听话，这是为了你好。”

她亲自接过布条，让嬷嬷按住华儿的小脚。华儿的脚丫白白嫩嫩的，五个脚趾像珍珠一样圆润可爱。

王大娘子一咬牙，开始用力裹起来。布条一层层缠上去，越来越紧。

“疼！娘，好疼！”华儿哭喊起来，用力挣扎。

“按住她！”王大娘子对嬷嬷说，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她知道，这个时候心软，就是害了女儿。在这个世道，一双小脚关系到女儿未来的命运。

布条终于裹好了，华儿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大娘子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乖，不哭了。等脚裹好了，娘给你做最漂亮的绣花鞋，好不好？”

华儿抽噎着点头，把脸埋在母亲怀里。

王大娘子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神却飘向了窗外。她想起那个被卖入青楼的庶女单贻儿，想起自己失去的诰命荣耀，再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世上，女子生来就不易。她必须确保华儿走对每一步，哪怕是忍着剧痛，也要裹出一双人见人夸的小脚。只有这样，华儿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谋得一个好前程。

夜色渐深，华儿终于哭累了，在精致的小床上沉沉睡去。王大娘子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脚，心中一阵酸楚。

“华儿，别怪娘心狠。”她轻声自语，“这个世道，对女人从来就不宽容。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窗外，一轮冷月挂在空中，清辉洒满庭院。闺房内，单华儿在睡梦中不时抽噎，那双被束缚的小脚，仿佛也预示着她未来被禁锢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