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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月场中的清醒客(2/2)

出局

回到前厅,单贻儿继续观察。夜幕降临,袖瑶台越发热闹起来,客人络绎不绝。忽然,门外匆匆走进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径直走向胡三娘。

“胡妈妈,王大人府上今晚设宴,想请月奴姑娘出局助兴。”小厮递上一张红色帖子。

胡三娘接过帖子看了看,笑道:“王大人太客气了。月奴正好有空,我这就让她准备。”

她转身吩咐丫鬟:“去告诉月奴,王大人府上设宴,请她出堂差。让她好生打扮,别忘了带上琵琶。”

胡三娘回头对单贻儿解释道:“这是‘出局’,也叫‘出堂差’。客人下‘局票’,邀请姑娘离开青楼,到外面的酒楼、画舫或私宅中陪酒助兴。这不仅增加收入,更是姑娘和青楼扩大影响力的活广告。”

不一会儿,月奴姑娘款款下楼。她身着杏黄色衣裙,怀抱琵琶,妆容精致。胡三娘上前细细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王府规矩大,少说话,多弹曲。莫要饮酒过量,子时前务必回来。”

月奴柔顺地点头:“月奴明白。”

那小厮付了“局票”钱和“轿子钱”,便引着月奴离去。

胡三娘对单贻儿道:“出局对姑娘来说是个好机会,能接触到更多外面的客人。有些姑娘就是因为在外出局时表现突出,被更多贵客看中,从此声名鹊起。不过...”她顿了顿,“出局也有风险。姑娘离开青楼的保护,若遇到不守规矩的客人,难免吃亏。所以我们必须谨慎选择接哪些局票。”

单贻儿想起在云韶班时,也曾有富贵人家下帖请戏班出堂会,流程与此颇为相似。不同的是,戏班出堂会多是唱戏助兴,而青楼姑娘出局,往往伴随着更多暧昧的暗示。

约莫一个时辰后,月奴回来了,面色微红,似乎是饮了酒。她径直走到胡三娘面前,交上一袋银子:“王大人很是满意,赏了双倍局钱,还说改日要来袖瑶台摆花酒。”

胡三娘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笑了:“好!好!这才是我们袖瑶台姑娘该有的本事!”

摆花酒

正说话间,门外一阵喧闹,一位锦衣公子在四五位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早已候在门口的赵嬷嬷立刻高声吆喝:

“贵客到——楼上芙蓉厅准备嘞——”

胡三娘眼睛一亮,对单贻儿低声道:“这位是巡抚大人的公子,姓陈,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最爱找如梦姑娘。看样子今晚是要摆花酒了。”

她快步迎上前,满脸堆笑:“陈公子来啦!如梦早就盼着您呢!”

陈公子潇洒地一挥手:“胡妈妈,今晚我在芙蓉厅设宴,请如梦姑娘作陪。把最好的酒菜都上来,我要与几位好友不醉不归!”

“好好好!公子放心,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胡三娘连声应着,转身吩咐下人准备。

单贻儿悄悄跟上,只见陈公子一行人被引至二楼最大的包间“芙蓉厅”。厅内装饰奢华,可容纳十余人同时就餐。不一会儿,如梦姑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身着大红织金裙衫,头戴珠翠,明艳照人。

“陈公子...”如梦娇声唤道,眼波盈盈,立刻挨着陈公子坐下。

胡三娘在单贻儿耳边低语:“这就是‘摆花酒’,也叫‘做花头’。客人为了显示阔绰和对某位姑娘的重视,在青楼内设宴请客。宴会由我们承办,价格极其昂贵,是青楼的主要盈利点。”

单贻儿从门缝中望去,只见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陈公子频频向友人夸耀如梦的才貌,而如梦则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为他斟酒夹菜。不时有其他姑娘进来敬酒助兴,席间气氛热烈。

“摆花酒是关系深化的标志,”胡三娘继续解释,“客人通过此举为姑娘‘撑场面’,相当于公开的追求和投资。能摆花酒的客人,非富即贵。如梦这丫头有福气,被陈公子看中,这个月光花酒就摆了三次。”

单贻儿注意到,每当陈公子为如梦夹菜或低语时,她的笑容都格外甜美,但眼神中却看不到真正的喜悦,只有职业性的迎合。

酒过三巡,陈公子显然已有些醉意,他搂着如梦的肩,高声对友人道:“如梦姑娘才貌双全,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女子!若不是身在风尘,我定要娶回家中!”

众人哄笑附和,如梦面上飞红,娇羞地低下头去。但单贻儿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

胡三娘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对单贻儿道:“看见没?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客人越是沉迷,就越舍得花钱。陈公子这个月在如梦身上花的钱,足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留宿

夜深了,前厅的客人渐渐稀少,大部分姑娘都已回房休息。单贻儿以为今日的观摩该结束了,正欲告辞,却见胡三娘示意她稍等。

“还有一个重要环节,你必须了解。”胡三娘神秘地说。

这时,芙蓉厅的门开了,陈公子在如梦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显然已醉得不轻。胡三娘立刻迎上前去。

“陈公子,今晚可要留宿?”她直截了当地问。

陈公子眯着眼看了看如梦,笑道:“自然要留!如梦姑娘如此可人,我怎舍得走?”

胡三娘笑道:“那好,我这就让人准备醒酒汤送到如梦房里。”她转向一旁的小厮,“记录:陈公子,留宿如梦姑娘,记上等账。”

单贻儿注意到,一旁的小厮在账簿上仔细记录下来,并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做了标记。

胡三娘送走陈公子和如梦,回头看见单贻儿疑惑的表情,解释道:“留宿是青楼营业的终极环节。但对于红倌人而言,客人必须在之前环节投入大量金钱和情感后,才有可能被允许留宿。这是一种‘延迟满足’的营销策略,极大地提高了客人的沉没成本和最终消费额。”

单贻儿恍然。难怪方才陈公子要摆花酒,那不仅是炫耀,也是为了获得留宿资格的必要投资。

“那么...清倌人呢?”单贻儿忍不住问。

胡三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清倌人的第一次,叫做‘梳拢’。这是青楼的大事,往往通过竞价或贵重礼物才能获得资格,仪式隆重,花费最高。”她顿了顿,“你放心,妈妈我不会轻易让你梳拢的。你的才女名声是我们的金字招牌,必须待价而沽。”

单贻儿心中一阵发冷。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让她不寒而栗。

静夜思

回到静姝乡,单贻儿卸下妆容,换上寝衣,却毫无睡意。她推开窗,让夜风吹散房内浓郁的熏香气味。

今夜所见所闻,让她对风月场有了更深的了解。这里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交易,从一声“喊堂”开始,到最终的“留宿”,每个环节都旨在最大化地榨取客人的钱财,同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

那些姑娘们,无论是云裳的温婉,月奴的才艺,还是如梦的娇媚,都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商品属性,旨在满足不同客人的喜好和幻想。而客人们,从刘掌柜到陈公子,也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交易,却依然沉迷于这虚假的温柔乡中。

单贻儿抚摸着自己的琵琶,心中百感交集。在云韶班,她用自己的才艺赢得观众的掌声和尊重;而在这里,才艺不过是讨好客人的工具,是提高身价的筹码。

但她既然选择了回来,就必须面对这个现实。她不能像其他姑娘那样随波逐流,也不能清高到不屑一顾。她必须在这风月场中保持清醒,利用这里的资源和规则,为自己谋划一条出路。

她想起刘芳班主送别时那担忧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但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在云韶班,她永远只是一个戏子;而在这里,虽然身份更加不堪,却有可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和资源。

“我要做的,不是沉沦,而是利用。”单贻儿对着夜空轻声自语。

她关上门窗,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不再是一年前的惶恐无助,也不再是舞台上的光彩照人,而多了一份冷静和坚定。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写下:

“风月场观察记要...”

她详细记录下今日所见各个环节的流程和要点,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可乘之机。她要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写到深夜,单贻儿才放下笔,吹熄灯烛。躺在陌生的床上,她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思绪万千。

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就不再是旁观者,而要亲自参与其中了。她将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周旋于虚情假意之间,用自己的才艺和智慧换取生存的空间。

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她别无选择。

在黑暗中,单贻儿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一年前在袖瑶台不慎划伤留下的。这道疤痕提醒着她过去的屈辱和挣扎,也提醒着她必须坚强。

“我不会永远困在这里的。”她轻声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赢得真正的自由。”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静姝乡”的牌匾上。这个看似温柔乡的地方,即将见证一场不动声色的战争——一个女子与命运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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