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软下去!你是木头桩子吗?”孙舞娘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贻儿的后腰上,火辣辣的疼。“扭胯!对,就这样……啧,僵得像块石头!就你这身段,还想学人家‘步步生莲’?我看是‘步步踩钉’!”
贻儿咬着牙,努力模仿着那些柔媚的、她曾经觉得不堪入目的动作。她的身体记忆里,是闺阁中行走坐卧的规矩,是端庄,是含蓄,而非这等刻意展露的风情。
“哎哟,孙姐姐,您可别白费力气了。”先前那桃红衣裙的妓子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人家是读书识字的千金,骨头里都带着清高呢,哪做得来我们这狐媚子的姿态?”
孙舞娘冷哼一声,戒尺又抬了起来:“清高?到了这醉仙楼,就得把骨头里的那点清高给我碾碎了和着水吞下去!再做不好,今晚就别想吃饭!”
周围的妓子们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她们乐于见到这个容貌胜过她们、出身也曾高于她们的女子跌落泥潭,被反复践踏。这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贻儿再次福身,腰肢用力,试图达到要求。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密密麻麻。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冰冷而清晰:
在这里,示弱和眼泪只会让她们更兴奋。隐忍和良善,换不来半分怜悯,只会加速自己的消亡。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剖开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酉时初,一天的“学艺”终于结束。众妓子嬉笑着散去,只留贻儿一人被孙舞娘罚打扫聆音阁。
她拿起角落的扫帚,慢慢地清扫着地上的尘埃。动作机械,眼神却不再空洞。她走到琴案边,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琴弦,然后,落在之前被胡乐师狠狠按压过的指节上。
红肿未消,疼痛清晰。
她抬起手,看着那伤痕,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也好。”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既然善意无用,那便……如你们所愿。”
声音落在尘埃里,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铁石落定的决绝。
从今日起,那个还会因羞辱而内心刺痛的单贻儿,已死了大半。活下来的,是一个开始学着将痛苦磨成锋刃的“忘忧”。
她扫净最后一点灰尘,直起身,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眼底最后一点迷茫被暮色吞噬,只剩下一片暗沉沉的、亟待燃烧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