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门被推开了。

灯笼的光晕在书房内晃动，两个龟公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真没人，估计是哪个小丫头白天打扫忘了关门。”

“走吧走吧，困死了……”

灯笼的光在书案上方停留了片刻，贻儿甚至能闻到那两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汗味。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只觉得那帷幔之外的光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其中一人似乎用脚踢了踢书案旁的废纸篓，另一人嘟囔着：“这些读书人，尽弄些没用的……”

几息时间，漫长得如同几个时辰。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关门声，渐渐远去。

贻儿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声息，她才缓缓地、大口地喘息起来，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中衣，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黑暗中，再次于心中默诵那首《秋夜感怀》，确认一字不差。

又等了片刻，她才从桌底钻出，悄无声息地整理好被她翻动过的诗稿，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如同来时一样，贴着墙根的阴影，潜回了自己那间冰冷的杂物房。

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没有点亮油灯，她就着窗外渗入的微光，走到窗前的小几旁，拿起一支秃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凭借记忆，飞快地将那首诗以及自己心中已然成型的和诗腹稿，勾勒出来。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毒蛇爬过沙地。

她看着纸上的字迹，眼神幽暗。

这不是风花雪月，不是才情展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将所学所知，用于一场精心预谋的“算计”。她窃取的不是一首诗，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台阶，一件日后可以刺向所有轻蔑她、伤害她之人的武器。

从被动承受苦难，到主动掠夺生机。

这一步迈出，便再无法回头。

她将写有诗句的纸小心折好，与那包着碎玉的布包放在一处。

月光照在她苍白而平静的脸上，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蜕变，坚硬如铁，冷冽如冰。

窃题已成，只待明日，亮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