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静静听着,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这样的故事,她听过太多,可每一次,仍会心痛。
午后的醉月楼格外安静,姑娘们大多还在睡梦中。单贻儿正为惠兰梳理打结的头发,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贻姑娘,妈妈请您过去一趟。”小丫鬟在门外道。
单贻儿点点头,对惠兰轻声道:“你且歇着,我去去就回。”
老鸨胡三娘的房间在醉月楼最好的位置,宽敞明亮,满室奢华。胡三娘年轻时也是名动一时的花魁,如今虽年华老去,风韵犹存,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再找不到半点当年的风情。
“贻儿啊,坐。”胡三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听说你今早救了那个倔丫头?”
单贻儿浅浅一笑:“正想跟妈妈商量这事。我看那丫头性子烈,硬逼着接客,只怕会闹出人命来。不如让她跟了我,做个贴身丫鬟,也好过白白折了一个人。”
胡三娘眯着眼打量她:“贻儿,你近来倒是客源不断,有几个贵客对你尤其上心。按理说,配个贴身丫鬟也是应当的。只是这惠兰,模样周正,若是好生调教,将来未必不能成气候。”
单贻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温婉:“妈妈说得是。只是这般性子的姑娘,强逼着接客,只怕客人还没近身,就先被抓花了脸。倒不如先让她跟在我身边,慢慢磨磨性子,日后再说也不迟。”
胡三娘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也罢,就依你。”
单贻儿心中明了,这是交换条件。她盈盈一拜:“贻儿明白。”
回到房间时,惠兰已勉强起身,正笨拙地整理着床铺。见单贻儿回来,她怯生生地问:“姑娘,妈妈答应了吗?”
单贻儿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记住,在这醉月楼里,少说话,多观察。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惠兰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单贻儿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救你?”
惠兰摇头。
“因为我刚来时,也曾有人这样救过我。”单贻儿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她叫芸娘,是这里从前的花魁。她教我识字断文,教我琴棋书画,也教我如何在这虎狼环伺之地保全自己。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单贻儿收回目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三年前,她病逝了。”
惠兰似懂非懂,却感受到单贻儿话中的沉重。
单贻儿从妆匣中取出一枚玉佩,色泽温润,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这是芸娘留给我的。她说,希望我能像兰花一样,虽陷淤泥,不改其香。”
她将玉佩小心收好,转身对惠兰正色道:“从今日起,我会教你识字断文,教你音律歌舞。但你记住,学这些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惠兰眼中闪着光,重重地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惠兰便跟在单贻儿身边,学习如何在这风月场中生存。单贻儿待她严格却不苛刻,白日里教她识字读书,晚间则传授她音律舞蹈。
单贻儿发现,惠兰虽出身农家,却天资聪颖,尤其对音律有着惊人的悟性。不过月余,已能弹奏几支简单的曲子,舞姿也日渐娴熟。
然而醉月楼终究不是平静之地。一日,单贻儿被请去前厅招待贵客,惠兰在房中擦拭琴案,不期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小丫头,几日不见,越发水灵了。”醉醺醺的声音喷着酒气,是常来的李公子。
惠兰惊叫一声,奋力挣扎,却敌不过对方的力气。正当她绝望之际,单贻儿冷冽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李公子,我这丫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海涵。”
李公子悻悻地松开手:“贻姑娘回来得真快。”
“若是回来晚了,只怕公子要后悔莫及。”单贻儿语气平和,眼中却寒光凛冽,“谁不知道李大人最重家风,若是知道公子在风月场所强逼丫鬟,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公子脸色一变,酒醒了大半,讪讪地告退了。
惠兰惊魂未定,单贻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今日你做得很好,在这地方,宁可得罪人,也不能任人欺凌。”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溶于水中,递给惠兰:“喝了吧,压压惊。”
惠兰接过,一饮而尽,忽然问道:“姑娘,为何要待我这样好?”
单贻儿沉默片刻,方道:“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若我们自己都不互相扶持,还有谁会怜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