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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红颜成枯骨,镜碎影犹狂(2/2)

她借着饮酒的姿势,用袖口偷偷碰了碰脸颊——触手滚烫。

“沈姑娘,你的脸……”身旁一位夫人轻声提醒,“可是饮酒上脸了?”

沈云裳强笑:“许是炭火太旺了。”

她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站起却一阵天旋地转。

“小姐!”春桃慌忙来扶。

此时,对弈正到关键处。单贻儿执白子陷入长考,苏卿吾耐心等待,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棋局上,无人注意到沈云裳的异样——除了单贻儿。

单贻儿落下一子,抬眼的瞬间,余光瞥见了沈云裳扶额的手。

那只曾经纤纤如玉的手,此刻手背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红疹。

“沈姑娘似乎不适?”单贻儿忽然开口。

这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引向沈云裳。只见她双颊绯红,呼吸急促,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刘御史关切道:“沈姑娘可是身子不适?快,扶去歇息,请大夫来——”

“不、不用……”沈云裳声音发颤,她感觉到脸上开始发痒,那种痒从皮肤深处钻出来,让人恨不得抓破脸皮。

她跌跌撞撞往后院走去,春桃连忙跟上。

经过单贻儿身边时,沈云裳脚下一软,单贻儿起身扶住她。两人距离极近,单贻儿清晰看到——沈云裳的脖颈处,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正迅速蔓延开一片片红斑。

“药……”沈云裳意识模糊地抓住单贻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我的药……”

单贻儿平静地看着她:“什么药?”

沈云裳却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开始剧烈咳嗽,每咳一声,脸上的红疹就更明显一分。有宾客已经察觉到不对,纷纷起身张望。

“快,送沈姑娘去厢房!”刘御史下令。

春桃和两个丫鬟扶着沈云裳匆匆离去。经过庭院时,一阵寒风吹过,沈云裳脸上的胭脂被汗水晕开,露出底下可怖的红肿——那已经不是寻常的红疹,而是一片片凸起的斑块,边缘开始溃烂流脓。

“啊——!”一个不小心看到的小丫鬟惊叫出声。

暖阁内,单贻儿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想起药铺老先生的话:“那几味虎狼之药,若遇酒性激发,或与某些香料相冲,便会成剧毒,毁人容颜,蚀人心智……”

酒。香料。

那套水蓝色衣裳上的异香。

四、镜碎

沈云裳被安置在先前单贻儿更衣的厢房。

大夫匆匆赶来时,屋内已经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沈云裳歇斯底里的尖叫。

“镜子!把镜子拿走!那不是我的脸!不是——!”

春桃哭着跑出来:“小姐、小姐不让任何人进去……”

单贻儿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疯狂的哭嚎,面色平静。苏卿吾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早知道?”

“猜到一些。”单贻儿没有隐瞒,“她用药过度,早晚会反噬。”

“那衣裳……”苏卿吾何其敏锐。

单贻儿抬眼看他:“我没有碰那衣裳。”她顿了顿,“但她今日若不来招惹我,本不会发作得这样快。那衣裳上的香料,与酒、与她体内的药性相冲。”

屋内又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沈云裳癫狂的笑声:“我美吗?你们看我美吗?我是金陵城最美的姑娘……我是头牌……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变成压抑的呜咽。

大夫硬着头皮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对刘御史摇头:“沈姑娘这是中了奇毒,毒素已侵入肌理,这脸……怕是保不住了。更麻烦的是,毒气攻心,神智也受损了。”

满堂哗然。

昔日艳冠金陵的花魁沈云裳,竟在一日之间容颜尽毁,神智癫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傍晚就传遍了金陵城。

南曲戏班派人来接时,沈云裳已经陷入半昏迷。她被裹在斗篷里抬上马车,没人看到她的脸,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在昏迷中喃喃的呓语:

“我的脸……我的舞……我才是最美的……”

马车驶离御史府时,单贻儿站在门廊下目送。

春桃红肿着眼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下,从怀中掏出一本绢册:“单姑娘,这是小姐……这是沈云裳这些年练舞的心得手札。她清醒时说过,若有一日她不在了,这册子宁可毁了也不留给旁人。可我……我觉得,您或许能用上。”

单贻儿没有接:“这是她的东西。”

“她已经用不上了。”春桃泪如雨下,“我知道小姐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可她也曾是个苦命人……这册子里的东西,是她拿命换来的。毁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单贻儿沉默片刻,终是接过了那本尚带余温的绢册。

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写着:“舞之道,不在形,而在心。心有多高,舞便有多远。”

字迹工整,透着曾经那个心高气傲的沈云裳的影子。

五、余波

三日后,南曲戏班传出消息:沈云裳病情稍稳,但容貌已毁,精神时好时坏,不能再登台了。

昔日的头牌,如今闭门不出。有人说她终日对着一面碎了的铜镜自言自语,有人说她半夜在院里跳舞,跳着跳着就嚎啕大哭。

单贻儿的生活却照旧。练琴,学棋,偶尔与苏卿吾对弈畅谈。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翻开那本绢册。

沈云裳的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狂乱,记录着她如何钻研每一个舞步,如何控制每一寸肌肉,如何在旋转中保持平衡,如何在跳跃时展现轻盈……字里行间,是一个女子用尽全力想要抓住美丽的执念。

册子的最后一页,墨迹新鲜,显然是近期所写:

“昨日又见单贻儿与苏公子论棋。她落子时神情专注,他看她时眼中含笑。我忽然明白,我这一生所求的‘高’,从来都在别人的目光里。而她所求的,却在棋盘的方寸之间,在她自己的心里。”

“我笑她出身卑贱,她怜我眼界狭小。究竟谁更可悲?”

字迹到这里中断,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单贻儿合上册子,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院中腊梅凌寒绽放。她想起沈云裳盛极一时的模样,想起她跳舞时裙裾飞扬的华美,想起她最后那张溃烂的脸和疯狂的眼神。

“心有多高,舞便有多远。”单贻儿轻声重复册子上的话。

可若心被囚于一方青楼,被缚于他人目光,被欲望和嫉妒蚕食,那舞跳得再高,也不过是在牢笼中扑腾的鸟雀。

她转身,将绢册收入箱底。

这不是结束,她知道。沈云裳的疯狂不会就此罢休,那场未完的争斗,迟早会有终局。

但在那之前,她要走的路,已经与沈云裳截然不同。

棋盘的经纬之间,有更广阔的天地。她要学的,是如何在那天地里落子,如何布局,如何收官。

至于青楼内的输赢得失,头牌之争——

单贻儿吹熄烛火,月光洒满一室清辉。

那不过是井底之蛙的互啄罢了。

“听说了吗?沈姑娘的脸...彻底毁了。”

“何止是毁,简直像被鬼抓过。”

“说是用错了药,那些西域来的虎狼方子,终究害人...”

议论声中,单贻儿正在西厢暖阁烹茶。苏卿吾坐在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

“沈云裳之事,你如何看?”苏卿吾忽然问。

单贻儿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自作孽,不可活。”

“仅此而已?”

茶水注入青瓷杯,升起袅袅白雾。单贻儿抬眸,眼中清明如水:“她以为美貌是武器,却不知那是把双刃剑。靠药物维持的容颜,如同沙上筑塔,崩塌是迟早的事。”

苏卿吾颔首:“你能看清这一点,很好。但需知,毁容的野兽往往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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