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甘与焦躁，如同毒蛇，噬咬着他昏沉的心神。他尝试凝聚意志，催动《万化归墟诀》，哪怕只是引动一丝混沌真气。然而，意念刚刚触及丹田，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的墙壁，剧痛与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刚刚凝聚的一丝清明险些再次溃散。

“勿要妄动。”云璃清冷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带着警告，“你强行逆转异力，真气反噬已伤及本源根基，此刻凝神静养，配合外力疏导，尚有恢复之机。若再强行催谷，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她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姜宇心头那点躁动的火星。他不再尝试，放任自己的意识在伤痛与外力护持的夹缝中漂浮。

时间在疼痛与昏沉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到半个时辰，岗外再次传来了隐隐的骚动与兽吼，但比之前那次全面围攻要弱上许多，似乎是失去了统一指挥后的残余兽群自发冲击，很快便被岗上守军击退。

静室中，除了云璃持续注入的月华真气与玉箫偶尔加入的温和滋养之力，又多了一股带着淡淡血腥与炽热的气息靠近，是徐锏。

“……这小子还没醒？”徐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但比之前中了魂毒时好了不少。

“伤势过重，意识自我保护。”云璃简洁道。

“啧……”徐锏咂了咂嘴，“胆子是真肥，下手也是真黑。那一下……老子都没看清他怎么弄的。韩师兄那‘曜日剑意’跟他那灰不溜秋的真气碰一起的时候，老子还以为是眼花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云师妹，你见识广，他那真气……到底什么来路？看着不像咱们青云宗任何一路传承。”

静室中沉默了片刻。

“非正非邪，似包罗万象，又似……归寂虚无。”云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其对煞气侵蚀之力的克制，远超寻常五行相克之理。更奇者，竟能与韩师兄至阳至刚的‘曜日剑意’产生共鸣增幅……闻所未闻。”

“韩师兄怎么说？”

“韩师兄言，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一切，待回宗后禀明长老定夺。”云璃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徐师兄，你魂毒未清，不宜久留煞气浓郁之地，且去休息吧。”

“……行吧。这小子要是醒了，告诉老子一声。”徐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静室重归寂静。只有月华真气与大地之力源源不绝的灌注，以及姜宇自己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与心跳。

在疼痛与昏沉的间隙，姜宇忽然又嗅到了一丝极其淡雅、却异常熟悉的清香。不是莲香，也不是草木之气，而是……宁神花混合着清心草，还有一丝独属于某个少女的、温婉而坚韧的气息。

这气息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苏灵儿所赠的香囊。在他重伤昏迷、真气溃散、心神失守之际，这枚普普通通的香囊，竟依旧在散发着清心宁神的药力，丝丝缕缕，润物无声，悄然安抚着他躁动痛苦的识海，仿佛有一双温柔而担忧的眼睛，正在遥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这微弱的暖意，与护持着他的清冷月华、厚重大地之力、温润草木之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他从毁灭的边缘，一点点拉回。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跨越了遥远距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担忧与祈愿。

是幻觉吗？

他无法确定。意识再次被拖入深沉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那点源自香囊的、独属于某人的温暖气息，如同不灭的星火，始终未曾熄灭。

黑石岗外，夜色如墨，煞气翻腾。岗内，灯火摇曳，伤者呻吟。在这片被死亡与疯狂笼罩的绝地中，一点微末的牵挂与守护，正支撑着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