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烈与林静则在韩栋等人的陪同下,快步走向岗内那间作为临时救治点的静室。那里,重伤员最为集中。
静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药味。数名碧波峰女弟子正在轻声安抚、处理伤员。在最里面的角落草垫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姜宇。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至极,身上盖着一件破损的外门弟子袍,裸露出的右臂依旧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虽然较之前稍淡,但触目惊心。云璃静立一旁,月华真气已收回大半,只余一丝萦绕其眉心,护住最后一点灵光不灭。
“这便是那名击毙魂煞妖猿的外门弟子?”邢烈走到近前,目光如炬,落在姜宇身上,尤其在他灰黑色的右臂和眉心那点微弱月华上停留。
“正是。弟子姜宇。”韩栋肃然道,“为破杀局,他强行逆转异种侵蚀之力与自身真气,发出绝命一击,虽成功毙敌,自身亦遭恐怖反噬,本源重创,经脉俱损,昏迷至今。云师妹、玉箫师弟与属下三人联手,方勉强护住其心脉识海,吊住一线生机。”
邢烈俯身,伸出两指,并未接触,隔空虚按在姜宇眉心与丹田位置,闭目感应。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重的伤!经脉碎裂如蛛网,丹田枯竭见底,本源……几近燃尽!更有一股极其阴毒顽固的侵蚀异力盘踞右臂,与另一股……嗯?”
他忽然轻咦一声,再次仔细感应,脸上讶色更浓:“此子体内,竟有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凝练的‘归墟’之意在自行运转,缓慢转化伤势与异力?这是何等功法?竟有如此顽强的求生之能?”
云璃轻声补充道:“邢长老明鉴。姜师弟所修功法颇为特异,对煞气侵蚀有独特抗性。最后时刻,他便是强行吞噬、逆转了部分地魔蠕虫的黑暗腐液之力,混合自身真气发出致命一击。也正因如此,反噬才格外猛烈。”
“吞噬逆转异力?”林静长老闻言,温婉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此等手段,凶险万分,非对真气掌控达到极致且心志无比坚毅者不可为。此子……胆魄惊人。”她也上前探查,水蓝色的灵力如丝如缕渗入姜宇体内,片刻后,秀眉微蹙,“伤势确已伤及根本,尤其神魂与本源,非寻常丹药与术法可愈。需立刻带回宗门,请丹堂首座或擅长‘春霖回天术’的木长老亲自出手,或有一线生机。但即便如此,能否恢复如初,修为是否倒退,亦难预料。”
邢烈直起身,看向韩栋:“此子立下大功,宗门必不会亏待。即刻安排,由云璃护送,乘我烈阳飞舟,以最快速度返回宗门,直接送往丹堂!我会传讯木长老,请他早做准备。”
“是!”韩栋领命。
“至于黑石岗,”邢烈目光转向岗外依旧翻腾的雾海与远处断魂崖方向隐约的暗红,“既已成为邪物标记之地,便不能再作为前哨。林师妹,你与我一同,即刻前往断魂崖查探究竟!韩栋,徐锏,玉箫,你三人伤势未愈,便留守此岗,协助两峰弟子稳定防线,救治伤员,待我等探明情况,再定行止。”
“遵命!”众人应诺。
很快,昏迷的姜宇被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起,送上烈阳飞舟一间特制的、铺着柔软皮毛、设有安神阵法的舱室。云璃奉命随行看护。飞舟并未停留,在留下部分弟子协助防守后,便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调转方向,朝着青云宗山门疾驰而去。
站在逐渐远去的飞舟舷窗前,云璃回头望了一眼迅速缩小的、如同黑色疮疤般的黑风涧,又看了看舱内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姜宇,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那奇异的真气,悍不畏死的决断,以及最后那引发韩师兄剑意共鸣的星辉……回到宗门后,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只是不知,他能否熬过这一关?
飞舟破云穿雾,将血腥与煞气远远抛在身后。而黑石岗上,在两位长老带领下,新一轮的、更加深入的探查与对峙,即将开始。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对于昏迷的姜宇而言,一条通往生机的路,已在脚下展开。只是这条路能否走通,又能通往何方,仍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