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着炸裂的音乐扭动身体,动作夸张,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大猩猩。
“你看我,走路就得这样!”她弓起背,双手插进裤兜,下巴扬起四十五度,用后脚跟着地,大摇大摆,每一步都透着“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
熊黑猗的瞳孔地震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分析这个动作:脊柱弯曲超过30度,核心肌群完全松弛,骨盆前倾,会严重损伤腰椎和颈椎。这是皇祖母口中“市井无赖”的体态。
“你试试。”徐茜转过身,对她挑了挑眉。
这是挑衅。
熊黑猗读懂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构自己的身体。
她命令自己:放松肩膀,让它垮下去。弯曲脊背,想象自己是一只虾。把手插进练功服那小得可怜的口袋里。
她迈出左脚。
就在身体前倾的一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熊氏女儿,宁折不弯!你的脊梁,代表着家族的荣光!”
冰冷的祠堂,她跪在蒲团上,小小的身子因为恐惧而颤抖,戒尺带着风声落下,抽在背上。
“抬头!挺胸!”
“啊!”熊黑猗猛地挺直了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在反抗她的大脑。
“你怎么了?”徐茜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关掉音乐。
“我……”熊黑猗嘴唇颤抖,那个词卡在喉咙里,羞耻又沉重,“……皇祖母教过,走路抬头挺胸,是礼仪。驼背……要被罚抄《女诫》。”
徐茜愣住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又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怒火。
“《女诫》?熊黑猗,你活在哪个朝代?!”
她冲到熊黑猗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的皇祖母能给你饭吃吗?能让你站上这个舞台吗?能让薇姐收回那封解散邮件吗?”
“醒醒吧!你现在不是什么公主,你是个快要被公司放弃、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的练习生!”
徐茜的每一个字精准地扎进熊黑猗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是啊,她不是公主了。
“我……”熊黑猗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什么你!”徐茜猛地推开她,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抱着你的《女诫》溺死吧!”
她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训练室里死寂一片。
熊黑猗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精美雕像。
她缓缓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优雅的姿态,标准的站姿,挺直的脊梁。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被徐茜捏扁的、沾着污渍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接着,她捡起徐茜忘了带走的手机。
屏幕上,正是那首吵闹的、她无法理解的重金属摇滚。
她盯着那个播放键,像是盯着一头会吞噬她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