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彻底放弃自我，是这种感觉。

***

下午五点四十分，通往十九楼直播间的走廊。

灯光明亮得刺眼，将走廊照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白色隧道。

郑煜香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这是张沈薇的命令——“祭品不需要鞋子”。

紧身衣勾勒出她因为节食而过分纤瘦的轮廓，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后助理和安保人员的目光。

B训练室的门开了，李小雨和温乐妮站在门口。

李小雨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温乐妮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怜悯，有不解，还有一丝……恐惧。

郑煜香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与她们对视。

她从她们面前走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执行着预设的程序。

走廊尽头，她遇到了张靖邶。

张靖邶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同情，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审视。

在郑煜香与她擦肩而过时，张靖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别演得太真。”

郑煜香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

她没有回头。

***

下午六点，十九楼直播间。

这里不像演播室，更像一个手术台。

金属框架，冷白色灯管，铺满地面的黑色隔音垫，还有环绕四周的绿幕。

一个冰冷的、与世隔绝的祭坛。

张沈薇就站在祭坛中央。

她看到郑煜香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完美。”

她走上前，将一张卡片塞进郑煜香冰冷的手心。

“记住上面的词。”

郑煜香低头，卡片上是打印出来的四个词：

“破碎”

“脆弱”

“濒临失控”

“渴望救赎”

“你的粉丝，你的客户，他们想看的不是一个偶像，而是一个可以被他们拯救、被他们同情、被他们掌控的玩物。”张沈薇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他们给你打钱，不是为了让你开心，而是为了买你的痛苦。”

她直起身，后退一步。

“技术，准备。”

导演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各单位注意！直播倒计时一分钟！”

郑煜香被带到场地中央的白色高脚凳上坐下。正前方，巨大的提词器屏幕亮起，上面是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00:00:10”

她深呼吸，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00:00:09”

她想起了张靖邶的话。

“00:00:08”

别演得太真。

“00:00:07”

什么是真？什么是演？

“00:00:05”

她抬起头，对准了正前方的摄像头。

“00:00:04”

她努力牵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符合“破碎”人设的微笑。

“00:00:03”

镜头里，她看到自己的脸。

“00:00:02”

陌生，又熟悉。

“00:00:01”

直播开启。

提词器屏幕瞬间被滚动的弹幕覆盖，无数条灰色的评论中，一条金色的、加粗的置顶弹幕，狠狠扎进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