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轻响,规律而克制。
“进来。”张沈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门被推开,方海莲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职业套装,长发被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珍珠型菱形耳环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龙骨项链垂在锁骨处,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精英女性的干练气质。
但当她看到沙发上的场景时,精心维持的职业气场出现了一丝裂痕,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张沈薇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怀里像珍藏品一样抱着两个女孩。派派已经清醒,正乖巧地坐在她腿上,黑红色的兔耳朵警觉地竖起,红瞳里带着一丝戒备。雪梨还埋在她怀里,金色的双马尾散乱,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刚刚哭过。
这画面……太过亲密,也太过自然。像一幅不容外人踏足的私密油画。
方海莲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酸涩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交缠的身影上移开,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平板轻轻放下,发出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僵硬。
“张总,早上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紧握着平板边缘而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早。”张沈薇终于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到的好戏。“方总今天来得这么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连十分钟都等不了吗?”
这话像一根软刺,扎在方海莲心上。她是在暗指自己没有眼力,打扰了她的“家庭时光”吗?
“一份新的艺人培养方案,我认为有必要尽快和您沟通。”方海莲强迫自己不去看沙发,目光落在冰冷的平板屏幕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盖着翻涌的情绪,“我昨晚整理出来的,关于海莲娱乐未来的核心路线。”
“哦?”张沈薇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然用一种安抚的节奏轻轻拍着雪梨的背,仿佛那才是正事,而方海莲的“核心路线”不过是饭后闲谈。“说来听听。我很想知道,方总又有什么……‘新’的见解。”
“新”字被她咬得格外轻,也格外清晰。方海莲的后颈微微发麻,她知道张沈薇在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方式给她施压。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平板上的文档,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传统的艺人培养模式,也就是我们之前沿用的那一套,存在很大问题。大部分公司都追求速成,用最短的时间把艺人包装成商品推向市场。但这样培养出来的艺人,往往缺乏核心竞争力,更缺乏长期发展的潜力。”
张沈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
方海莲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尊神像做着徒劳的汇报,但她不能停。这是她夺回主动权的唯一方式。“所以我想,海莲娱乐是否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我们不追求速成,而是注重艺人的内在成长。重点训练他们的共情力与叙事能力,而非单纯的唱跳技巧。”
她讲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良久,张沈薇才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方海莲紧绷的神经。“共情力……叙事能力……”她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糖果,“方总,你这份方案,很有趣。”
方海莲的心沉了下去。“有趣”这个词,从张沈薇嘴里说出来,从来不是赞美。
“你觉得,你发现了一条新路?”张沈薇终于坐直了一些,怀里的雪梨也动了动,但她依然没有放开她们。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方海莲,带着一丝怜悯,“一条……我没有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