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晚餐结束。

张沈薇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的香甜，清蒸鲈鱼的鲜美，在温暖的灯光下弥漫。派派吃得满嘴是油，黑红色的兔耳朵兴奋地抖动：“张老师，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慢点吃。”张沈薇拿起纸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那份从容，仿佛她不是在指挥一个商业帝国的女王，而只是一个照顾孩子的普通家长。

雪梨也小口小口地吃着，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看着派派和张沈薇的互动，又看看身边安静吃饭的安雅和云爱，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的暖流包裹了她。

方海莲坐在张沈薇的斜对面，几乎没有动筷。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下午那个眼神锐利如鹰隼，用冰冷计划拷问她的张沈薇，和现在这个洗手作羹汤、眉眼温和的张沈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总在想什么？菜不合胃口？”张沈薇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海莲一凛，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她。

“没、没有，很好吃。”她有些窘迫地解释。

张沈薇没说话，只是夹了一块最嫩的鲈鱼腹肉，越过半个桌子，精准地放进她的碗里。“那就多吃点。你在为我工作，我总不能饿着我的总负责人。”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但那块鱼肉躺在白米饭上，却显得格外烫人。方海莲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只能埋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对了。”张沈薇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关于‘归心计划’的第一个公益项目，我有个想法。”

方海莲立刻放下碗，身体不自觉地坐直，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们去荟南。”张沈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里的山区学校，硬件或许在改善，但软件——艺术和文化教育资源，依旧是沙漠。我们的第一站，就是去那里，把《牡丹亭》带过去。”

“去荟南？”派派的眼睛亮了，“是去教孩子们唱歌跳舞吗？”

“下个月出发。”张沈薇直接给出时间表。

“下个月？”方海莲几乎是脱口而出，职业本能让她立刻看到了问题，“张总，‘归心计划’的艺人培训才刚刚提上日程，舞台技术还在设计阶段，所有的资源和时间都非常紧张。现在分出精力去荟南，会不会……太仓促了？”

“仓促？”张沈薇的目光转向她，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方海莲感觉空气一瞬间变冷了。

“我的意思是，从项目管理的角度，我们应该先集中资源完成核心产品的打磨，确保……”

“方总，”张沈薇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你还在用管理普通商业项目的思维，来衡量‘归心计划’。”

方海莲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下午那个被拷问的学生。

张沈薇的目光转向眼圈又开始泛红的雪梨：“雪梨，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能帮到那些孩子吗？”

雪梨被点名，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知道……我怕我的声音……会吓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