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片场的灯光依旧炙烤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张沈薇站在监视器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回放着刚才的片段。她和张坚行之间那种克制下的汹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她很满意。

“薇薇姐，这条太绝了！”丘球儿凑过来，一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刚才在旁边看，大气都不敢喘。”

张沈薇唇角微勾，关掉回放：“情绪对了。准备下一场，你和悦萱的。记住，你不是在演女主的跟班，你是她的镜子，要照出她不敢面对的羡慕和嫉妒。”

“明白！”丘球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玛希狩。她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死寂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像压着一整片摇摇欲坠的乌云。

“张总，”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方便聊几句吗？”

张沈薇眉梢微挑，朝张坚行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控场。随后，她才转身，跟着玛希狩走到了片场角落的休息区。

简陋的折叠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塑料茶几。玛希狩拿起桌上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了一瓶给张沈薇，自己的那瓶却只是握在手里，瓶身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我承认，刚才那场戏，你赢了。”玛希狩率先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张沈薇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语气淡漠：“是观察结论，还是道歉？”

玛希狩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水瓶的指节泛出青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涌上喉头的屈辱感。“是……一个请求。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张沈薇终于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对方的痛处，“玛导，你的记性不太好。几个小时前，你的人还在我的休息室里，试图挖走我的男主角。”

“那是我鼠目寸光，是我错了。”玛希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垂下眼，不敢去看张沈薇的眼睛，“但你今天也说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我记下了。”

张沈薇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终于带上了审视的意味，像在评估一件货品的价值。“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利益？”

“我的剧本。”玛希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了起来，“我的框架和商业节奏是市场验证过的，但价值观出了问题。我想……请你来修正它。我负责商战和节奏，你来注入灵魂，把控情感和价值观。”

张沈薇静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玛希狩的额角渗出细汗，她急切地抛出自己的筹码：“作为回报，玲珑短剧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方海莲娱乐。而且，我愿意签一份协议，玲珑以后所有的项目，最终审核权都在你手上。”

这几乎等于交出了半壁江山。玲珑短剧的商业价值和用户体量摆在那里，只要解决了内容根基的问题，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但张沈薇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缓缓靠回沙发背，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嗒，嗒，嗒，每一下都像踩在玛希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玛导，你觉得我缺一个剧本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玛希狩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一个……根基已经腐烂，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的公司？”张沈薇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听起来不错。可一栋危楼的股份，哪怕是百分之百，又值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