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姐?”郑煜香听到这个称呼,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仿佛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她松开手,后退一步,那瞬间的距离感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我早就说过,别这么叫我。你以为你在跟谁撒娇?我不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朋友。时间?这个行业里最奢侈的就是时间。你多适应一天,就有成百上千个比你更‘听话’的女孩挤掉你的位置。”
看着夏启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郑煜香的心底某个角落被刺痛了一下。三个月前,她也曾这样站在张沈薇面前,哭着说“我需要一点时间”。而张沈薇是怎么回答的?
“时间会让你贬值。”郑煜香几乎是复述着那句刻在她骨子里的魔咒,她转身走向音响,“哭完了吗?哭完了就开始第二项。我要看你的动态数据。”
强烈的电子音乐轰然炸响,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跳。随便跳什么,让我看到你的身体本能。”
夏启萌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身体随着节奏笨拙地动了起来。她的舞蹈基础很好,但此刻,羞耻、委屈和恐惧像无数条绳索,捆住了她的四肢。她的动作充满了犹豫和试探,像一个害怕犯错的小学生。
“停!”音乐戛然而止。郑煜香走到她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在干什么?模仿一只提线木偶吗?你的灵魂呢?”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跳……”夏启萌喘着气,眼神茫然。
“你当然不知道。”郑煜香打开平板,调出一段视频,正是她昨晚的直播切片。屏幕上,她在炫目的灯光下跳着同一支舞,眼神时而魅惑,时而疏离,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地撩拨着屏幕外的观众。
“看清楚,”郑煜香指着屏幕里的自己,“我在跳舞的时候,有在想‘这个动作对不对’吗?不。我在想,镜头滑到我锁骨的时候,我要呈现什么样的角度才能让粉丝截图;当唱到这句歌词时,我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眼神,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在对他们告白。”
她关掉视频,目光重新锁定在夏启萌身上。“你以为跳舞是艺术?在这里,跳舞是技术,是精准计算过的表演。你要学会的,不是用身体表达自己,而是用身体去满足别人的想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残忍。
“现在,再来一次。闭上眼睛,想象这个训练室消失了,你正站在万人体育馆的舞台中央。台下,有十万双眼睛在盯着你。他们不是你的粉丝,他们是评委,是消费者。他们手里攥着你的未来。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决定他们是为你一掷千金,还是把你贬得一文不值。现在,”郑煜香的声音凑到她耳边,像蛇吐出的信子,“取悦他们。”
音乐再次响起。
夏启萌颤抖着闭上眼。几秒钟后,当她再次睁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的动作不再犹豫,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甩头,都充满了刻意的、表演性的张力。她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商业化的甜美微笑,但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她空洞的眼底。那里,只有恐惧,和一种令人心寒的、绝对的顺从。
观察室里,张沈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指着屏幕上夏启萌的眼神,对身边的温乐妮轻声说:
“看到了吗?一个偶像的‘神性’,就是从她杀死‘人性’的那一刻,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