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煜香也放下了筷子,脸上没了平日的戏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小雨说得对。邶姐,这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这是你会不会变成‘她’的问题。我们一路看着你被折磨,但我们不想有一天,看到你变成另一个折磨别人的人。”
变成她……变成张沈薇。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靖邶的脑海里炸开。
她想说我不会,我想说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她上午是怎么对苏吟说的?
——“让它变成你的武器。”
她和张沈薇,又有什么区别?
她握着勺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勺子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麻木了。
从她决定用那种“温柔”的方式诱导苏吟开始,她就亲手给自己注射了麻药。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只是完成任务的手段。
她忘了,当一个人开始为作恶寻找借口时,就已经失掉了最后的底线。
“我……”张靖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餐盘的米饭里,“我好像……回不去了。”
餐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灵魂正在无声地崩塌。
温乐妮看着她,眼里的锋利慢慢褪去,化为一丝疲惫的痛楚。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张靖邶的碗里。
“吃饭。”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吃完,才有力气决定,是继续往下掉,还是想办法爬上来。”
下午一点五十分,筹备室。
张靖邶推开门时,柳思漾和苏吟已经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两棵被移植到室内的树,带着一种急于生长的僵硬感。
“你们来得很早。”张靖邶走到主位,将心底的废墟掩埋起来。
“我们想早点开始。”柳思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毫不掩饰的锐气,“上午的复盘让我意识到,我们的效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苏吟也用力点头,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里,昨日的脆弱和迷茫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取代了。她看着张靖邶,像看着唯一的救赎。
张靖邶的心脏被这道目光刺得一缩。
这两个女孩,已经开始主动拥抱这个将她们异化的游戏了。而始作俑者,是她。
“很好。”张靖邶迫使自己移开视线,翻开企划案,“下午的任务,是实战演练。”
“实战?”柳思漾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张靖邶调出一个视频模板,投影到屏幕上,“你们需要各自拍摄一条30秒的短视频,主题自选,但必须包含一个清晰的‘情绪爆发点’。可以是哭,是笑,是愤怒,是任何能在一瞬间抓住眼球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拍完之后,我会进行点评。”
苏吟忽然举手,声音清亮:“张总监,如果我们拍得不好,会有惩罚吗?”
张靖邶看着她,看着那张因“觉醒”而焕发出别样光彩的脸,沉默了两秒。
“这里没有惩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只有淘汰。通不过考核的人,会失去留在这里的机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意思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在场每个人的脖颈。
——通不过考核的人,会被淘汰。会失去这个用伤痛换取价值的资格,重新回到那个看不见光的地狱。
“我明白了。”柳思漾站起身,眼神里是昂扬的斗志,“我现在就开始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