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方海莲娱乐大楼顶层，张沈薇的私人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海，而她就是俯瞰这片灯海的唯一主宰。她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舆情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的声音冷静而有节奏，像在谱写一首命运交响曲。

“张总监。”助理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南方人物》的稿件初稿，按您的意思，标题是《从地下通道到璀璨舞台——揭秘露娜不为人知的奋斗史》。”

张沈薇没抬头，目光依旧锁死在屏幕上一个正在攀升的负面词条上——“人设崩塌”。

“太软了。”她冷冷地说，“像地摊文学。换掉。”

助理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圣女的归途：当天使选择走回人间》。”张沈薇终于抬起眼，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们的读者不是来看苦情戏的，他们是来朝圣的。”

“……是，我马上改。”助理连忙应道。

“还有，”张沈薇拿起笔，在文件上划掉一段关于露娜家境贫寒的描写，“删掉所有关于‘穷’的具象描述。‘穷’会引来廉价的同情，但‘孤独’和‘迷茫’会引来高贵的共鸣。把重点放在她一个人抱着吉他，对抗整个世界的精神孤独感上。”

“明白。”

“把羚萌的故事加进去。”张沈薇的笔尖在纸上笃定一点，“服装厂女工和地下通道歌手，这是绝佳的对仗。我们要强调的不是她们的出身有多低，而是她们仰望星空的样子有多像。这不是两个人的故事，这是一个阶层的群像。这样，故事的格局就打开了。”

助理飞快地记录着，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照片，”张沈薇继续道，“用最粗糙的那几张。我要看到她脸上的油光，看到她T恤上的线头，看到她身后墙壁的斑驳。记住，真实感不是来自于清晰度，而是来自于瑕疵。把这些瑕疵，做成她的勋章。”

“是。”助理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张沈薇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把这里面的东西，也加进去。”

助理拿起U盘，疑惑地问：“张总监，这是？”

“她以前写的歌，没发表过的。一些关于梦想、关于背叛、关于……自我的歌词。”

助理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握着那小小的U盘，却觉得有千斤重：“张总监，这些……这些东西，露娜小姐她本人知道我们要用吗？这几乎是她的日记……”

张沈薇缓缓靠进椅背，双手交叠，目光穿透助理，望向她身后那片无垠的夜色。

“当她选择成为‘露娜’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拥有‘日记’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的一切，她的人生，她的历史，都只是构成‘露娜’这个产品的素材。而我，是这个产品的总设计师。”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助理煞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现在，这些‘素材’，将成为她从完美木偶，蜕变为‘真实灵魂’的最好证明。你觉得，她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助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明白了，张总监。”

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