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弥·伊坐在调音台前,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面是葵凌那段简陋的吉他波形。她试图在上面叠加一些电子节拍,但无论怎么加,都觉得刺耳。
脑子里,那句“你还快乐吗”像魔咒一样反复盘旋。
“叩叩。”
敲门声响起,海弥·伊烦躁地皱起眉,没有理会。
门被轻轻推开了。葵凌抱着吉他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淡黄色的针织开衫,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海弥·伊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我不是让你出去了吗?你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这里的规矩是摆设?”
葵凌没理会她的怒气,径直走到调音台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边缘已经磨破的笔记本,递过去。
海弥·伊看都没看,声音冷得像冰:“拿走你的东西。我没兴趣看一个业余爱好者的涂鸦。这种廉价的本子,配上你那种廉价的‘生命力’,倒是很相配。”
葵凌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即把笔记本轻轻放在了调音台上,推到海弥·伊面前。“海弥老师,你不是最看重数据吗?”
海弥·伊冷笑:“怎么,你的涂鸦本里还附带市场分析报告?”
“这首歌,叫《风沙谣》。”葵凌指着其中一页,“它的数据是:戈壁滩常年风速每秒二十米,空气湿度低于百分之十,我工作的高压铁塔,锈蚀率是每年零点五毫米。我守着它三年,这就是我的数据。”
海弥·伊的嘲讽僵在脸上,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还有这首,《铁塔下的星空》。”葵凌翻到另一页,“数据是:海拔三千米,能见度超过二十公里,肉眼可见的星星,比城市里多三千颗。我写这首歌的时候,没有合成器,只有一把吉他和一整晚的星星。这些,算不算一种技术?”
“所以呢?”海弥·伊的声音干涩,试图夺回主动权,“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比气象站更懂风,比天文台更懂星星?”
“我想让你看这首。”葵凌无视她的讽刺,翻到了夹着一片干枯叶子的那一页,“《向阳骨》。戈壁上有一种植物,水没了,根都干了,但只要有一点光,它就会拼命朝着太阳的方向长。就算最后死了,枯萎的枝干也指着太阳落下的方向。”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弥·伊,一字一句地问:“海弥老师,你的根还在吗?还是已经干了太久,忘了太阳在哪边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海弥·伊所有的伪装。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个笔记本,像是要将它撕碎。可当她的目光扫到那页的歌词时,动作却戛然而止。
“就算根系焦枯,也要朝着光疯长——”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行字,像被烫到一样微微颤抖。一句简单的歌词,却像巨石投入死水,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那些被她锁在记忆深处的、关于钢琴、关于月光、关于最初梦想的画面,疯狂地涌现出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你……真的是在戈壁滩上写的这些?”
“是。”葵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一个受伤的孩子,“海弥老师,你还记得你第一首钢琴曲的名字吗?写它的时候,你是为了拿金曲奖,还是……只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