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派愣住了,含着泪茫然地看向她。
“你的表情是愧疚和自我否定。”张沈薇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然刻意维持着温柔,但那份温柔下是冰冷的指令,“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被守护的幸福感’,是‘全然的信赖和感激’。你要让观众看到,琮琮的付出让你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和安全,她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明白吗?这不是你的个人独白,这是作品。”
派派怔怔地看着她,一股强烈的抗拒从心底涌起。她想说“可我就是愧疚啊”,但话到嘴边,就被张沈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压了回去。那眼神在说:你的真实感受,不重要。
“再来一遍。”张沈薇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力道像是一种警告,“这次,试着笑一笑。为了琮琮。”
派派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空洞。她重新走到可儿琮琮面前,努力牵起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程式化的笑容,重复着刚才的台词,只是删掉了所有负面的词汇。她的声音像一个提线木偶,甜美,却毫无灵魂。
可儿琮琮看着她这副模样,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尖锐的刺痛。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派派颤抖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表演。
“张总。”她转头看向张沈薇,声音冷得像花园里最深处的寒冰,“这样的拍摄,没有意义。”
张沈薇挑了挑眉,呷了一口红茶:“哦?我倒觉得很有意义。”
“你在逼她说谎。”可儿琮琮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银针,“她现在最真实的情绪是愧疚和恐惧,不是你想要的感激和幸福。你让她违背自己的内心去‘表演’,这不是记录,是伪造。你想要的不是作品,是证据。”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不敢出声。
张沈薇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放下茶杯,踱步到可儿琮琮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气场:“琮琮,我是在指导她如何更好地完成拍摄。艺术本身就是一种提炼和美化,不是吗?还是说,你觉得让观众看到她为你而愧疚,为你而恐惧,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她不必在我面前表演。”可儿琮琮毫不退缩,目光如刀,“你说这次拍摄是为了让观众看到我的付出。但你真正想要的,是让她觉得她‘欠’我的,让她用这份‘感激’作茧自缚,从而更依赖你为她构建的这个‘安全’的世界。”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几乎带上了嘲讽:“你不是在展示我的守护。你是在用我的守护,来加固你亲手打造的牢笼。”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向了张沈薇一直用温柔包裹的核心。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危险的光芒。
“琮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的假面被撕裂,露出其下冰冷的钢铁质地,“你越界了。你只是一个艺人,而我,是制作人。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还是在质疑我的动机?”
“我两者都在质疑。”可儿琮琮冷笑一声,向前踏了半步,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你昨晚对派派说,需要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停下来的‘理由’,而她就是那个理由,对吗?”
张沈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把她当成驯服我的工具,把她的感情当成束缚我的锁链。”可儿琮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响彻整个寂静的花园,“这场拍摄,就是你锻造锁链的仪式。张总,你想让我回到壳里去,不是为了我好,是为了你好控制。我的力量失控会带来麻烦,但我的意志失控,对你而言,才是真正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