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无法否认的、被看穿的战栗。
“接下来,我会安排剪辑一部纪录片,《契约:从失控到信任》,全平台投放。”张沈薇收回手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你今天流露出的所有脆弱和挣扎,都会成为你新商业价值中最坚固的基石。安雅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你自己走上手术台的,我只是递了把刀而已。”
她说完,转身走向电梯,留下津姜跟在身后。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看着僵在原地的安雅,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记住,考验,才刚刚开始。”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叶佩瑜和林悦玺立刻迎了上来,却在看到安雅脸色的瞬间,止住了欢呼。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刚从一场狂欢坠入冰窟。
“安雅老师……”叶佩瑜的声音带着担忧。
安雅没有回应,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手里还捏着那份签好的合同,眼神恍惚。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良久,林悦玺先开了口,她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刚才在台上,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不怕了。”
安雅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头。
“我一直在想,你和我们不一样。”林悦玺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你过去为别人承担责任,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的‘职责’,你必须完美,必须滴水不漏地保护羽翼下的人。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自我牺牲,不是信任。”
安雅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叶佩瑜也坐到她另一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但今晚,你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们。你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好像给了我们整个世界。你不是在保护我们,你是在……相信我们。相信我们摔倒了,也能自己爬起来,甚至能拉你一把。”
“你们……”安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艰涩地开口,“你们怎么会……”
“不是我们了解你,是我们也曾是你。”林悦玺笑了,眼底却有水光,“我们也曾害怕被辜负,害怕交付真心后只剩一地狼藉。所以我们能认出那种孤独。”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安雅老师,真正的强大,不是筑起高墙让自己不受伤,而是遍体鳞伤后,还敢再敲开一扇门。”
安雅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她不是因为喜悦,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和接纳的、带着剧痛的释放。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抓住两个女孩的手臂,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谢谢你们……让我找回了……我自己。”
门外,电梯门缓缓打开。
津姜跟在张沈薇身后,忍不住问:“薇姐,安雅老师她……好像不太高兴。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张沈薇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毫无表情的脸,淡淡开口:“我不需要她高兴,我需要她赢。”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至于对错……小孩子才谈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