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轻:“这里在开批斗会?”
王总冷汗下来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方总您误会了。是……安总对剧本提了些建议,苏践言有点转不过弯。还有柳约,对造型有自己的想法。我正在沟通……”
“哦?”一直沉默的张沈薇忽然开口,她看向王总,“所以你的沟通方式,就是用‘当年方总也妥协’来堵她们的嘴?”
王总的脸色白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她们学习方总的……大局观……”
“大局观?”张沈薇向前一步,平静的语气带着压迫感,“王总,你在公司八年,还不明白方海莲娱乐的大局观,是‘我们自己定义市场’?你刚才那番话,是在告诉她们,创作者不过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方海莲现在老了,忘了自己是怎么起家的了?”
王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角的汗珠滚落。
安雅的脸色有些变化,她放下咖啡杯,笑着打圆场:“薇薇,话别说这么重。王总也是为了项目好。艺术和商业需要平衡,不是吗?”
方海莲没有参与对话。
她默默蹲下身,一张张拾起散落的剧本。
苏践言想帮忙,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她站起身,掸掉剧本上的灰,指尖抚过一处修改过的段落,轻声念了出来:“‘奶奶的收音机’……少年抱着那台破旧的红灯牌收音机,在晒谷场上一遍遍学歌,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纳着鞋底,看着他……”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停了下来。
方海莲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张沈薇,眼底泛起水光:“薇薇,你记不记得,我们拍的第一个片子,在地下室,讲一个送水工教他儿子念诗。”
张沈薇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剧本上,眼神柔和下来:“怎么不记得。借来的摄像机,收音杆子是我们用拖把改的,拍了三天三夜,最后直接睡在了水泥地上。”
“那个片子,全网播放量三万出头。”方海莲的声音很轻,“投资方撤资,团队跑了一半。只有一个老编剧发邮件说‘这故事有温度’。后来,他成了我们的金牌顾问。”
她转过身,将剧本轻轻放回苏践言颤抖的手中。
“践言,你写的‘奶奶的收音机’,有我们当年的影子。”
苏践言的眼泪夺眶而出:“方总……”
“就按你的想法写。”方海莲的语气不容置疑,“去把你想讲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她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睛,又加了一句。
“但你记住,坚持不是固执。市场是座冰山,你要么拿出实力把它撞碎,要么被它淹没。我给你撞碎它的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她转向脸色铁青的安雅。
“安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赴约计划》是我们今年的核心战略,目的不是孵化一两个赚快钱的爆款,而是要找到像苏践言和柳约这样,有根、有魂的创作者。如果我们今天为了短期的商业利益让她们妥协,那这个计划就失去了意义。”
安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方总,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我承担全部责任。”方海莲语气平静,“但我相信她们。”
张沈薇走到柳约面前,拿起那件亮片外套。
她看了看,递给造型师。
“换一套简单的,牛仔衬衫就可以。柳约的歌,不需要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