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尖捻起鹤翅的边缘，感受绣线的密度；他翻开领口，检查内衬的针脚；他甚至将裙摆的一角对着光，审视布料的纹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熊黑猗的额头渗出细汗，张沈薇按在米诺肩膀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终于，李明远直起身，摘下手套，丢在桌上。他看向米诺，吐出两个字：“原创？”

“是的。”米诺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灵感来自宋徽宗的《瑞鹤图》，但纹样做了现代化处理。青柠叶纹代表新生，仙鹤象征风骨，我想表达的是一种根植于传统，又面向未来的生命力。”

“《瑞鹤图》。”李明远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用这个元素的很多，不稀奇。你的‘生命力’，体现在哪里？”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米诺作为创作者的骄傲。

米诺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迎上李明远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体现在细节。比如仙鹤翅膀的弧度，我调整了三次，最终采纳了我们剧团一位演员的建议，让它更具动态的飘逸感。再比如青柠叶纹，我把它虚化成了如意云纹的轮廓，远看是云，近看是叶，既有古典的写意，又有现代的解构。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

李明远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他重新坐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米诺。

“这件衣服，你做了多久？”

“从出设计稿到完工，三天。”米诺如实回答。

“三天？”李明远眉峰一挑，语气骤然变冷，“三天赶出来的东西，你跟我谈独一无二？”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米诺先生，我需要的不是一件你闭关三天，呕心沥血做出来的艺术品。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高品质的、可以被复制的产品。你今天能不眠不休做出这一件，下个月，我需要一百件，你怎么办？你还能保证每一根线条都像你说的这么有‘生命力’吗？”

话语里的轻蔑和质疑，像冰水一样浇在米诺头上。他因为熬夜而绷紧的神经“嗡”的一声，几乎要断裂。他看到熊黑猗的脸色瞬间惨白，看到张沈薇担忧的眼神。但他胸中那股属于匠人的傲骨，却被这盆冰水激得燃烧起来。

“李总监，”米诺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三天，还是三个月，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只要是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标准就只有一个。”他抬起手，那双手因为长时间握针而指节分明，甚至带着细小的针孔，“我用我的手艺向您保证，别说一百件，就算是一千件，每一件都会是您今天看到的样子。只多不少。”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熊黑猗几乎要昏过去，她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近乎顶撞的语气和李明远说话。

李明远深邃的眼睛盯着米诺，脸上看不出喜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米诺的身体，看清他骨子里的成色。

漫长的十几秒后，李明远脸上的冰霜忽然消融，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疏离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带着欣赏的笑容。

“好。”他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向早已呆若木鸡的熊黑猗，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干脆利落：“黑猗，这次的合作很愉快。通知法务部，准备长期合作的合同吧。”

“啊？真……真的吗？”熊黑猗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在发颤，“李总监，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李明远看了一眼米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是我找到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