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练习室的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冷气刚从出风口淌下,就被地板蒸腾起的热浪冲散。空气里混杂着汗水的咸湿、能量逸散后淡淡的电离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那是敖小勤离开后,留下的余烬。
张沈薇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兔小妖。镜子里映出五张紧绷的脸,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线滑落。
“技术动作,已经没问题了。”她的声音穿透闷热的空气,“但你们的脸,太僵了。暗黑国风,不是一群面瘫在耍酷,是把你们扮演的人设,刻进骨子里,再从皮肉里透出来。”
她走向杨单,食指在他眉心前虚点了一下:“杨单,你是‘狂书生’。三十年寒窗,一朝梦碎。那种不甘心,那种烧穿骨头的执念,给我演出‘疯’来。”她顿了顿,“放‘暗爆冲击’的时候,你要笑,不是得意的笑,是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书生最后的傲骨,是碎的。”
她没停留,转身走向空越儿:“越儿,你是‘暗夜战姬’。前世是将军,北伐未成身先死。你的冷,不是拒人千里,是站在尸山血海上,对脚下亡魂的哀悼。释放‘暗夜之界’时,我要看到‘我为众生背负黑暗’的悲壮。”
张文蚀感觉一道锐利的剖析落在自己身上。
“文蚀,你是‘妖异暗狐’。”张沈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家园被毁,族人流离,你对人类只有愤怒和不信。但你是狐,是妖。释放‘黑暗降临’时,就算恨意滔天,动作也必须优雅。那是你们狐族宁死也不肯丢掉的骄傲。”
她停在闵予溟面前,这个全队最沉静的男人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予溟,‘堕天使裁决者’。你被信仰背叛,从云端跌落。所以你的裁决里,有愤怒,也有对自己过往的怜悯。释放‘暗之裁决’时,你的表情要冷,但唇边要有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是属于堕天使的,破碎的美。”
最后,是郑绳燃。
“绳燃,‘战锤孤狼’。你最简单,也最难。”张沈薇看着他,“你被战争抛弃,被所有人遗忘,所以你只信手里的锤子。你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打碎一切的倔强。释放‘黑暗湮灭冲击’时,你的动作要狠,要利落,像一头饿极了的狼,扑向猎物的脖子,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五人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咀嚼着那几句话,像是在吞咽淬了火的刀片。
“再来!”
这一次,当杨单的“暗爆冲击”炸开时,他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笑,像是在嘲讽这不公的命运,又像在嘲笑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空越儿的“暗夜之界”铺开,她的身形在黑暗中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仿佛在无声地对那些消逝的英魂起誓。张文蚀的“黑暗降临”带着一种诡谲的华丽,她的每个转身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优雅又致命。
闵予溟的“暗之裁决”落下,金色十字架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神圣与邪异交织,那几乎看不见的唇边弧度,让他的神性彻底破碎。郑绳燃的战锤横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毁灭的意志,那股狠劲仿佛要将整个舞台都砸个粉碎。
“好。”张沈薇终于点头,她走到镜子前,轻轻放下兔小妖,“但你们还是各演各的。像五根独立的柱子,而不是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