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脸色白了一分。模拟蚀文的意韵,哪怕只是皮毛,对心神的负担也极大,更是引动了体内天道枷锁一丝本能的排斥,经脉传来隐隐刺痛。
封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感受到自己的剑意,在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下,竟如同碰到了天敌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崩解”迹象。那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不兼容?或者说,是某种更低层次、却更具破坏性的力量,在试图污染、瓦解他更高层次但更为“纯粹”的意。
他周身剑意一收,如同潮水般退去,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
封尘看着萧瑟,目光中之前的审视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复杂的情绪。
“你的‘道’,很杂。”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凝重,“吞噬,分解,扭曲……你在行走一条容纳万毒、却又试图保持清醒的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萧瑟的灵魂,“也很危险。稍有不慎,未被万毒噬心,便会先被自身的力量……反噬殆尽。”
萧瑟缓缓放下手指,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识的疲惫,平静回应:“道无高下,可行即可。危险与否,在于持道之人,而非道本身。”
封尘闻言,沉默了片刻,眼底那丝讥诮与倦意再次浮现。“持道之人……说得不错。但很多时候,并非你选择了道,而是道……选择了你。或者说,是这世道,逼你走上了某条道。”
他的手指再次拂过断剑的裂口,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就像我这柄剑,它本该斩断一切,最终却断于‘坚守’。你的力量在于‘剥夺’,而我的剑,意在‘坚守’。道不同……”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萧瑟,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看到了遥远的、充满血与火的未来,“但希望日后,不是你死我活之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重新抱起断剑,倚回原处,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凌厉的试探与深刻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殿内重归死寂。
萧瑟坐在原地,消化着封尘的话。
“杂”、“危险”、“剥夺”、“坚守”……封尘精准地概括了他目前力量体系的特征与隐患。而最后那句“不是你死我活”,更像是一种带着悲观预感的警示。封尘似乎从他的力量中,看到了某种必然会导致冲突的未来。
是因为这力量与主流灵力体系的格格不入?还是因为……这力量触及了某些更深层次的禁忌?
萧瑟隐隐感觉到,封尘的“坚守”,及其断剑背后的故事,恐怕也与这个世界的某些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内视己身,刚才强行模拟蚀文意韵,虽然负担巨大,但似乎也让体内那个被触碰过的“天道枷锁”冗余节点,更加活跃了一丝。那一闪而逝的清凉气流,比之前更为清晰。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前路艰险,道阻且长。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夜色更深,舆图殿内,一者抱剑假寐,气息孤绝;一者静坐沉思,眸光深邃。无形的默契在寂静中流淌,预示着原本平行的轨迹,自此有了交汇的可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