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殿废墟的残垣断壁间,萧瑟靠着一根倾斜的星辰石柱坐下,左臂上的黑色纹路正缓慢蠕动。
像是活物。
“蚀灵道标。”封尘蹲在他身侧,断剑“无悔”横在膝上,剑身映出废墟上空扭曲的星光,“蚀渊追踪猎物的手段。种下后,三日内不除,便会生根融魂,届时你走到哪里,他们都能感知。”
韩立靠在另一侧断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他胸前的伤口已简单包扎,但衣衫下透出的血腥味依旧浓重:“黑袍人……至少是筑基后期。他说……三日后,蚀渊的‘收割队’会进入秘境。”
“收割队?”萧瑟闭着眼,神识正内视左臂。
那黑色纹路并非单纯印记,而是由无数细如发丝的“活线”编织而成。每一条线都在吞噬他周身的灵气,同时向更深层的血肉渗透——像是植物的根系,又像是某种寄生虫的触须。
“蚀渊处理‘有价值猎物’的专门队伍。”凌玄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上古时期,有些邪修宗门会用类似手段标记‘鼎炉’,待其养肥后一并收割。这蚀渊……手法更阴毒。道标不仅是追踪标记,还在缓慢抽取你的生命力与修为,反哺给施术者。”
萧瑟睁开眼,看向封尘:“你有办法?”
“剑意可斩。”封尘言简意赅,“但斩标如斩肉。这些丝线已与你部分经脉纠缠,强行剥离,你左臂修为尽废都是轻的。”
“还有其他解法吗?”
封尘沉默片刻,摇头。
韩立虚弱地开口:“我……我在兽栏区躲藏时,偷听过蚀渊修士交谈。他们提到,道标最怕‘纯粹星力’……因为蚀渊的力量源头‘墟烬’,与秘境原本的星辰之力相克。”
星力?
萧瑟心念微动,从怀中取出那枚星墟令。
令牌表面黯淡,之前在守护兽体内消耗太大。但此刻握在手中,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温凉感——像是沉睡的星辰,等待重新点亮。
“星墟令确实蕴含星辰之力。”凌玄子道,“但你不会运用。而且,令牌能量已不足三成,强行激发,恐会损毁这件上古遗物。”
“不需要激发。”萧瑟忽然道。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左臂的黑色纹路上。
饕餮体质,可吞噬灵气、修为、气运、规则——那这“蚀灵道标”,算不算一种“规则”的具现?
“你要吞了它?”凌玄子语气一滞,“疯了吗?这是蚀渊的污染性力量!吞入体内,万一压制不住,你会从内到外被墟烬侵蚀,变成他们操控的傀儡!”
“所以需要你帮忙。”萧瑟在识海中平静回应,“前辈,你见识过上古星墟殿的盛况,应该知道星辰之力的真正特性——‘秩序’与‘净化’,对吧?”
凌玄子沉默两息,残魂波动中透出一丝复杂:“……你想用饕餮体质吞噬道标,同时以星墟令为‘过滤器’,让我引导星辰之力净化吞入的墟烬?”
“是。”
“风险太大。”凌玄子直言,“第一,你目前只破开第一层‘凡枷’,饕餮体质远未完全觉醒,吞噬这种污染性规则,反噬概率超过七成。第二,我记忆残缺,对星辰之力的引导只能凭本能,万一失控,星力在你体内暴走,你经脉尽断。第三——”
他顿了顿,“就算成功,道标被清除的瞬间,施术者会有感应。黑袍人可能立刻折返。”
萧瑟看向废墟深处。
扭曲的星光下,残破的殿宇轮廓如同巨兽尸骨。更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这秘境并不只有蚀渊一个威胁。
“不解决道标,我们撑不过三日。”他低声道,“黑袍人敢放我们走,就是笃定我们逃不掉。既如此……不如赌一把。”
封尘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剑修的手指很稳,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需要多久?”封尘问。
“半个时辰。”萧瑟估算道,“这期间我不能移动,不能分心。”
“我守。”封尘言简意赅,起身走到三丈外的断口处,面朝废墟来路盘膝坐下。断剑横放膝上,他闭目调息,周身隐约有剑气流转。
韩立挣扎着也想起身,却被萧瑟按住了。
“你伤重,休息。”萧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疗伤丹药抛过去,“若真有敌人来,封尘挡不住时,你再动。”
这话很直白,韩立却听懂了——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参战只会拖后腿。
“抱歉……”韩立苦笑,“若不是为了救我——”
“救你是我的选择。”萧瑟打断他,声音平静,“既然选了,就不后悔。现在,安静。”
韩立怔了怔,重重点头,服下丹药开始调息。
萧瑟深吸一口气,将星墟令握在左手,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按在左臂的黑色纹路上。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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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的触感,与以往截然不同。
之前吞噬龙气、吞噬灵气,都像是“吸收”某种无形能量。但此刻,当萧瑟运转饕餮体质,试图将蚀灵道标“吞入”体内时,他感到的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恶意的“活性”。
那些黑色丝线在反抗。
它们像是有独立意识的虫群,感知到威胁后,疯狂向萧瑟的血肉深处钻去。剧痛从左臂传来,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
萧瑟咬紧牙关,额间渗出冷汗。
但他没有停。
饕餮体质的吞噬之力,本质上是一种“掠夺规则”。既然这些丝线是规则具现,那就能被掠夺——只是需要付出代价。
“第一条经脉被侵染了。”凌玄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预警的尖锐,“黑色丝线正顺着你的‘手太阴肺经’向上蔓延,一旦进入心脉,神仙难救。”
“星力。”萧瑟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凌玄子不再多言。
残魂之力在萧瑟体内流转,如同一道微弱的引线,触碰到了星墟令深处沉睡的力量。
嗡——
令牌轻颤。
黯淡的表面,忽然亮起一丝极细微的星芒。那光芒不是常见的银白或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幽蓝”,像是夜空中最纯净的星光,穿过亿万年的距离抵达此地。
星芒顺着萧瑟的手臂,流向黑色丝线蔓延的经脉。
当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
嘶!
萧瑟听到了一种近乎“惨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