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风险极大。

双刀客的神识在疯狂反抗，混乱的记忆洪流冲入萧瑟脑海。他看到了无数画面：蚀渊组织的隐秘据点、黑袍人之间的暗号手势、关于“渊祖”的扭曲崇拜仪式……

还有最重要的——这三人的任务。

“他们是‘收割队’的先锋侦查小队。”萧瑟快速说道，“负责追踪被种下道标者，确认位置后发信号，大部队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他们身上有传讯法器——”

话没说完，独臂修士已捏碎了怀中某物。

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撞上穹顶后炸开，化作点点黑雨洒落。每一滴黑雨都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只只拇指大小的黑色飞虫，嗡嗡作响，朝空间外飞去。

“讯虫。”凌玄子急道，“快拦住！只要有一只飞出，你们的位置就会暴露！”

萧瑟想动，但刚才强行凝聚池水精华已经耗尽了他刚恢复的灵力。韩立的地陷符和迷雾符都用完了，封尘昏迷倒地。

眼看黑虫群就要飞出阶梯口——

净源池忽然沸腾了。

不是水温升高，而是池底萧瑟刻下的那些阵纹，在这一刻被黑虫散发出的墟烬气息“激活”了。

银蓝色的光柱从池底冲天而起，撞上穹顶后如伞盖般张开，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空间笼罩。那些黑虫撞上光网，瞬间化为灰烬。

独臂修士脸色惨白：“星辉净魔阵……这池子竟然还有残阵？！”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但光网已经闭合。

他撞上光网的瞬间，黑色金属右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惨叫着后退，右臂甲壳已出现大片焦痕。

“现在想走？”萧瑟挣扎站起，手中握着星核碎片，“晚了。”

他催动碎片中最后一点星力，注入光网。

光网骤然收缩，如同活物般缠绕向独臂修士。独臂修士嘶吼着催动全身墟烬抵抗，黑雾与银蓝光网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十息后，黑雾溃散。

独臂修士瘫倒在地，浑身皮肤焦黑，气息奄奄。他的墟烬之力被净化了九成，修为已跌至炼气期。

萧瑟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们小队，就三人？”

独臂修士瞪着他，眼中充满怨毒：“杀了我……渊祖会为我复仇……”

“我不杀你。”萧瑟平静道，“我会把你交给护龙仙宗刑堂。一个活着的蚀渊修士，比尸体有价值得多。”

独臂修士瞳孔骤缩。

被交给仙宗，意味着严刑拷打、搜魂炼魄，最后在痛苦中死去。这比直接杀了他残酷百倍。

“你……你这个魔鬼……”

“彼此彼此。”萧瑟开始搜身。

从独臂修士怀中，他摸出了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渊”字，背面刻编号“柒叁”）、三瓶丹药（两黑一红，瓶身无标签）、一叠符纸（材质特殊，触手冰凉）、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兽皮地图。

从双刀客和矮个子修士身上（矮个子在刚才光网收缩时试图反抗，被反噬身亡），他又搜出了一些零碎：几块中品灵石、几件低阶法器、以及——在矮个子贴身内袋里，发现了一枚古朴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星辰图案。

“这是……”萧瑟拿起青铜钥匙，心中一动。

这图案，和星墟殿主留下的那把石钥匙上的微缩殿宇图案，有七分相似。

“星墟密库的副钥。”凌玄子忽然道，“主钥在你手中，副钥可能有多把，需要集齐一定数量才能真正打开密库。看来蚀渊也在找星墟殿遗产……”

萧瑟将钥匙收起，又展开那张兽皮地图。

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灵源秘境的核心区域、兽栏区、星墟殿废墟……以及，在秘境东北角，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叉，旁边标注：

“疑似上古传送阵残址，可通秘境二层。”

秘境二层？

萧瑟愣住。

灵源秘境不是只有一层吗？宗门发放的舆图上从未标注过什么二层……

“看来蚀渊掌握的情报，比护龙仙宗多得多。”他收起地图，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独臂修士，“你们来秘境，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独臂修士闭目不答。

萧瑟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这是从黑袍首领那里搜来的蚀渊丹药之一，他虽不认识，但凌玄子辨认出这是“蚀心丹”，服下后若没有解药，每日午时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

他捏开独臂修士的嘴，将丹药塞进去。

“你可以不说。”萧瑟平静道，“但接下来每一天，你都会求着告诉我。”

独臂修士浑身颤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而就在这时，净源池的光网忽然闪烁了一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残阵能量耗尽了。”凌玄子道，“最多再撑三十息。三十息后，光网消失，这里的动静可能会被外界感知。”

萧瑟看向昏迷的封尘，又看向手中星核碎片。

碎片光芒已黯淡大半，但其中蕴含的星辰本源仍在。这可能是治疗封尘旧伤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唤醒这枚碎片真正力量的钥匙。

“韩立，背上封尘。”他做出决定，“我们离开这里。去地图上标注的传送阵残址。”

“那这些人……”韩立看向地上三人。

“带不走。”萧瑟看了眼即将崩溃的光网，“留给后来者吧。”

他将星核碎片贴在封尘心口，碎片自动融入皮肤。封尘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但依旧昏迷。

萧瑟背起封尘，韩立在前探路，三人快速走向阶梯口。

踏出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光网崩溃的轰鸣，以及独臂修士绝望的嘶吼。

萧瑟没有回头。

他握紧怀中那把石钥匙和青铜副钥，低声道：

“星墟密库……蚀渊……天道……”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而此刻，在他识海深处，凌玄子的残魂正凝视着那枚融入封尘体内的星核碎片，喃喃自语：

“星灵遗卵的最后馈赠……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可能唤醒了一个不该醒的东西……”

净源池空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池底那摊暗金色的细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