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萧瑟瘫倒在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左肩的星力修复已经停止,寿元燃烧的反噬开始显现——他感觉到一种深层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五十年阳寿,换一次绝境反杀。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封尘。
封尘依旧跪在那里,但眼中的星云已经散去,瞳孔恢复了正常。他手中的断剑“嗡”地轻颤,剑身上那些银白色的星纹缓缓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剑……”封尘开口,声音沙哑,“断了。”
不是指手中这柄星墟断剑,而是指他的剑骨。
萧瑟能看到,封尘握剑的右手手背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那不是皮肤开裂,而是剑骨破碎后,力量外泄导致的表象。
“抱歉。”萧瑟说,“为了救我……”
“与你无关。”封尘摇头,艰难地站起身,“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走到萧瑟身边,蹲下,检查伤势。
看到左肩伤口深处那点黯淡的星核碎片残余时,封尘眉头紧皱:“你燃烧了寿元?”
“嗯。”
“多少?”
“五十年。”
封尘沉默。
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摆,为萧瑟包扎伤口。动作很生疏,但很稳。
“星核碎片还残留一点在你体内。”封尘低声道,“等离开这里,我教你剑修炼化外物的法门,或许能将其转化为延寿丹药的引子。但最多……只能补回二十年。”
“够了。”萧瑟扯出个难看的笑容,“三十年,也够做很多事了。”
韩立此时也悠悠转醒,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地上那滩银黑色的液体和几具尸体,他脸色苍白,但没吐——经历这么多,已经麻木了。
“我们得赶紧走。”韩立喘着气,“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可能已经惊动了秘境里的其他东西……或者人。”
萧瑟点头,在封尘搀扶下艰难站起。
他看向目蚀使融化后留下的那滩液体,忽然想起什么,示意韩立:“看看里面有没有……令牌之类的东西。”
韩立强忍恶心,用断刀在液体中拨弄,果然挑出一块黑色的金属令牌。令牌比之前黑袍首领的那块更精致,正面刻着“蚀渊三蚀使·目”,背面是一行小字:“持此令可入‘渊眼殿’三次。”
“渊眼殿……”萧瑟收起令牌,“蚀渊的核心之地吗?”
“不知道,但肯定有用。”凌玄子道,“先离开这里,你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互相搀扶,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艰难走去。
萧瑟的白发在死星暗红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斗的残迹,低声问凌玄子:“前辈,星墟殿的‘造神计划’……到底是什么?”
凌玄子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全部。”他最终说,“但我知道,那个计划需要‘种子’在绝境中一次次突破极限,吞噬不同的规则力量,最终……成为能对抗天道的‘武器’。你刚才融合星核碎片的过程,很可能触发了计划的某个节点。”
“所以我会变成怪物?”
“不。”凌玄子声音复杂,“你会变成……连怪物都恐惧的东西。”
萧瑟不再问。
他看向前方,传送门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
但就在他们距离传送门还有百丈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战斗余波,而是整个秘境二层在震颤!
远处的星髓柱一根接一根崩塌,天空中的三颗暗红色星体开始闪烁、移位。地面裂开更多的缝隙,缝隙深处涌出的不再是蓝光,而是……粘稠的、黑色的潮水。
“墟烬潮汐!”凌玄子惊道,“死星内部的墟烬污染积累了数万年,刚才的战斗破坏了平衡,现在要爆发了!快跑!”
三人拼尽全力冲向传送门。
身后,黑色的潮水已如海啸般涌来,所过之处,星骸大地被腐蚀、溶解,化作一片污浊的泥沼。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萧瑟率先冲入传送门的光幕。
封尘紧随其后。
韩立最后一个踏入,就在他身体没入光幕的瞬间,黑色潮浪已经扑到传送门边缘,溅起的浪花触及他的脚踝。
“啊——!”韩立惨叫,脚踝皮肤瞬间腐蚀见骨。
封尘眼疾手快,一剑斩断他被污染的那截裤腿,连带一层皮肉。
光幕闭合。
扭曲、旋转、失重感。
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灵源秘境一层的溶洞中。
身后传送门的光幕疯狂闪烁,内部不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墟烬潮汐正在冲击传送门结构。
“门要塌了!”韩立抱着鲜血淋漓的脚踝,嘶声道。
“让它塌。”萧瑟靠着石壁坐下,望着那逐渐黯淡的光幕,“至少……能暂时封住那波潮汐,也能阻断蚀渊后续的追击。”
光幕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拱门上的星辰图案完全风化,化作粉尘飘散。这座连接秘境一二层的传送门,从此永久关闭。
溶洞陷入死寂。
只有三人的喘息声,和韩立脚踝滴血的声音。
良久,封尘忽然开口:
“你的头发……”
萧瑟摸了摸自己灰白的发梢,笑了笑:“看起来老了不少,是吧?”
“不只是老。”封尘盯着他,“你的眼睛……瞳孔深处,有星芒在转。”
萧瑟一愣,看向溶洞地下河的水面倒影。
水中的自己,白发苍苍,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确实有两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如同缩小的星辰,正缓缓旋转。
“星核碎片的烙印。”凌玄子叹息,“从今天起,你就算彻底被‘标记’了。天道、蚀渊、以及所有知道星墟殿往事的存在……都会认出你。”
萧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
他扶着石壁站起,看向溶洞出口的方向,眼中那两点星芒微微发亮:
“反正这笔账……迟早要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