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下的密道入口，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移开骸骨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阶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墙壁上镶嵌的发光晶石大部分已经碎裂，仅存的几颗也光芒黯淡，勉强照亮三级台阶。
“我先下。”萧瑟将青锋剑换到右手，左手捏着一张照明符。
不是不信任封尘——而是封尘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探路。剑骨勉强粘合，每一次动用灵力都会引起碎片在经脉中移动，如同体内嵌满碎玻璃。三天休整，他胸口的凹陷略微恢复，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韩立殿后，手中紧握那枚骨钥。骨钥表面冰凉，握久了会感觉寒气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像有活物在往里钻。
阶梯很陡，每一级都高得反常，像巨人的台阶。萧瑟数着步数，下到第五十七级时，脚下传来水声。
不是地下河，而是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声音。
又下了二十级，阶梯到底。
眼前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汇入中央的水潭。水潭不大，直径约三丈，水色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潭水对面，有一个拱形出口，出口内隐约有微弱的蓝光闪烁——那是纯净灵气的光芒。
“那就是通往灵源核心的密道？”韩立压低声音。
萧瑟没回答。
他盯着水潭。
水面平静无波，但水下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更大的、长条状的阴影。阴影在水下缓缓盘旋，一圈，两圈，然后停在水潭中央，正对三人。
“蛟蛇。”封尘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水面炸开！
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蛇破水而出，蛇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血光。蛇头已经生出半截独角，独角根部镶嵌着一颗灰白色的晶体——那是被煞气侵蚀后的“伪蛟珠”。
巨蛇的双眼完全是暗红色，瞳孔竖成一线，死死锁定萧瑟。
它没立刻攻击，而是仰起头，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墙壁上的晶石随之震颤。
“它在召唤同伴。”凌玄子急道，“速杀！”
萧瑟动了。
他没有冲向巨蛇，而是冲向水潭左侧——那里堆着几块从洞顶掉落的巨石。青锋剑在巨石上一点，借力腾空，身体在半空扭转，剑尖直刺巨蛇七寸！
巨蛇反应极快，蛇身一扭，用背部的鳞片硬抗这一剑。
铛！
金石交击声刺耳。
青锋剑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萧瑟却被反震之力弹回。他落地后退三步，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硬的鳞片。
“煞气侵蚀让它鳞片变异了。”封尘走到萧瑟身侧，“寻常攻击无效，必须攻它弱点。”
“哪里是弱点？”
“眼睛，口腔，还有——”封尘看向那颗灰白色的伪蛟珠，“那颗珠子是煞气凝结的核心，击碎它，蛇会暂时失去力量。”
巨蛇似乎听懂了，蛇头猛然下探，张口喷出一股黑色毒雾！
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地上的石块都被腐蚀出坑洞。萧瑟和封尘同时后撤，韩立则慌忙祭出一张“风卷符”，符箓化作旋风将毒雾吹散大半。
但仍有几缕毒雾触及萧瑟的左臂。
左臂的灰色纹路骤然发亮，星骸怨力自发抵抗毒雾中的煞气。两股力量在皮肤下激烈冲突，萧瑟感到左臂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但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趁毒雾被吹散的间隙，封尘出手了。
他的身法依旧沉重，但这一剑却快如闪电。
断剑“无悔”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灰光射向巨蛇右眼！
巨蛇想闭眼，但晚了。
剑尖刺入眼眶，直没至柄。暗红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巨蛇发出凄厉的嘶鸣，整个蛇身疯狂扭动，撞得溶洞石屑纷飞。
“机会！”萧瑟冲向巨蛇因痛苦而张开的巨口。
青锋剑上，他逼出一滴精血——那是燃烧寿元后仅存的生机精华。血液融入剑身，剑锋亮起一层黯淡的金光。
剑锋刺入巨蛇上颚，顺着口腔向内突进！
巨蛇痛极，猛地合嘴。萧瑟想抽剑后退，但已经来不及——巨嘴闭合的瞬间，他半个身子被咬了进去！
“萧瑟！”韩立惊叫。
封尘瞳孔骤缩，但没动。
因为他看到，巨蛇合嘴后，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秒，两秒……
巨蛇的口腔内，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蛇头从内部炸开！
血肉横飞中，萧瑟踉跄退出。他全身被腥臭的蛇血浸透，左手握着青锋剑，右手则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珠子——伪蛟珠。
珠子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流淌的暗红色液体正迅速凝固、发黑。
巨蛇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
萧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剑，他用尽了全力，加上精血催动，此刻丹田空虚，眼前阵阵发黑。
“你……怎么做到的？”韩立跑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珠子。
“从内部破坏了煞气核心。”萧瑟将珠子抛给韩立，“收好，这东西虽然被污染了，但里面还有一丝蛟龙血脉精华，或许能换点资源。”
韩立连忙接住，用布包好。
封尘走到巨蛇尸体旁，蹲下检查。
蛇尸正在快速腐烂——煞气生物死亡后，体内的污染会迅速崩解。短短几息，巨大的蛇身已经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只剩骨架和鳞片。
“鳞片还能用。”封尘剥下几片最完整的黑鳞，“炼器材料，能换贡献点。”
萧瑟点头，看向水潭对面的出口。
“密道里还有东西。”凌玄子忽然道，“我感觉到……不止一条蛟蛇的气息。”
萧瑟心中一凛。
果然，水潭深处再次浮现阴影。
这次是两条，体型略小，但速度更快。它们没有直接冲出水面，而是潜伏在水下，似乎在等待时机。
“不能下水。”萧瑟快速判断，“水下是它们的主场，我们下去必死无疑。”
“飞过去？”韩立看向洞顶，高度约五丈，若有飞行法器或符箓，确实可以掠过水潭。
但萧瑟摇头：“洞顶可能有埋伏。”
他看向溶洞两侧的岩壁。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但有一些凸起的石块可以借力。
“封尘，你能用剑气在岩壁上开凿落脚点吗？”
封尘试了试，摇头：“剑气无法外放，只能近身劈砍。”
近身劈砍意味着要一边攀岩一边战斗，风险太大。
萧瑟沉思片刻，忽然看向手中青锋剑。
剑身沾染的蛇血正在被剑体吸收——不是主动吸收，而是饕餮体质在无意识运转。虽然吸收的是被污染的血液，但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蛟龙威压”，却被剥离出来，残留在剑身表面。
蛟龙威压……
萧瑟心中一动。
他走到水潭边，将青锋剑插入水中。
剑身入水的瞬间，水下那两条蛟蛇同时一滞，游动速度明显放缓——它们在犹豫。蛟龙血脉有等级压制，哪怕只是一丝伪蛟的威压，也足以让这些尚未化蛟的蛇类本能畏惧。
“有戏。”萧瑟拔出剑，看向封尘和韩立，“我走前面，用剑上的威压开路。你们跟紧，一旦它们攻击，立刻反击。”
“能撑多久？”封尘问。
“不知道。”萧瑟实话实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三人沿着水潭边缘，紧贴岩壁缓慢移动。
萧瑟将青锋剑垂入水中，剑尖在水面划出一道涟漪。那两条蛟蛇始终在十丈外跟随，不敢靠近，但也不远离。
走到水潭一半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