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比想象中浅。
只下坠了百丈,脚就踩到了实地。
四周一片漆黑,但规则感知能“看见”——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锁链填满的地下空间。数百条粗如宫殿立柱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锁链的尽头,锁着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像山,像肉瘤,像星辰的尸骸。
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脓液,脓液里翻滚着无数痛苦的面孔——那些都是被它吞噬的蚀渊信徒,他们的神魂永远困在这里,成为它痛苦的一部分。
而在那团东西的顶端,有一颗眼睛。
一颗巨大、浑浊、但此刻异常清醒的眼睛。
“你来了。”眼睛说,声音直接从萧瑟识海响起,“星墟殿主的后人,真实界的炼化者,凌玄子选择的宿主……哦,现在应该叫‘前宿主’了。”
萧瑟没有接话。
他抬起右臂,掌心真实界微光照亮四周。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锁链表面的符文清晰可见——和星墟殿传承里的镇压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这些锁链……”
“是你外曾祖亲手钉下的。”渊祖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怀念,“星墟殿第三代殿主,星无痕。一个固执到愚蠢,但又让人不得不佩服的老东西。”
萧瑟瞳孔一缩。
外曾祖?
“看来你母亲没告诉你。”渊祖的眼睛微微眯起,“星璃那丫头,偷走第八星钥印记叛逃时,我才知道殿主那老狐狸的计划——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葬星计划净化我。那只是个幌子。”
“那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造神。用我的‘枷锁’,加上真实界碎片,再加上一个能承受两者的‘容器’,造出一件能斩断天道枷锁的……兵器。”
渊祖顿了顿,眼睛转向萧瑟:
“而你,就是那个容器。”
萧瑟握紧拳头,但表情没变:“所以呢?你要我帮你解开这些锁链?”
“不。”渊祖说,“我要你……杀了我。”
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
连那些锁链摩擦的声音都停了。
“杀……了你?”萧瑟重复了一遍。
“我被钉在这里三千年了。”渊祖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真实的疲惫,“天道通过我释放污染,蚀渊通过我获得力量,连星墟殿都把我当成计划的一部分……但从来没人问过,我想不想。”
“你想死?”
“我想解脱。”渊祖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水,那些泪水滴落在地,腐蚀出深深的坑洞,“但普通的死亡对我没用。我的本源被天道枷锁锁死,就算你把我砍成碎片,那些碎片也会在千年后重新聚合,然后继续被控制,继续释放污染。”
“所以你需要……”
“需要一个能‘覆盖’天道枷锁规则的存在,从本源层面改写我的存在定义。”渊祖盯着萧瑟的左臂,“你的饕餮体质,加上真实界道基,再加上我刚才让你吞噬的那七条触手里埋下的‘钥匙’……你能做到。”
萧瑟抬起左臂。
那些黑色纹路已经淡去大半,但掌心深处,确实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一个微型的、和渊祖身上枷锁同源的符文结构。
那是“钥匙”。
刚才吞噬触手时,渊祖故意送进他体内的。
“为什么选我?”萧瑟问,“你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只有你,在知道真相后,可能还会问我一句‘你想不想’。”渊祖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星无痕把我钉在这里时,说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蚀渊信徒跪拜我时,说的是‘为了净化世界’;就连你外曾祖父,想的也是‘为了造神计划’……”
“但你是第一个,跳下来之后先问‘你想不想’的人。”
萧瑟沉默了。
他确实问了。
不是出于善良,是出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现代思维——任何有意识的存在,都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这个存在是“怪物”。
“如果我杀了你,会有什么后果?”他问。
“第一,蚀渊组织会失去力量来源,短期内会陷入混乱。第二,天道会察觉到枷锁被毁,可能会降下更猛烈的天罚。第三……”渊祖顿了顿,“你会得到我的‘遗产’——我被囚禁这三千年里,从天道枷锁中反向解析出的……关于‘那个东西’的情报。”
“那个东西?”
“寄生在天道里的,真正的‘病毒’。”渊祖的眼睛亮起诡异的光,“星墟殿主到死都没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我被它锁了三千年,多少摸到了一点皮毛……”
话音未落。
深渊上方,突然传来四道恐怖的威压。
四蚀、五蚀长老,终于到了。
同时到的还有一个嘶哑的狂笑声:
“渊祖大人!您果然苏醒了!请赐予我们力量,让这个叛徒——”
话没说完。
因为渊祖的眼睛,看向了上方。
只是一眼。
四道刚刚踏入深渊范围的身影,就像被无形巨锤砸中,同时喷血倒飞出去,撞穿祭坛的石壁,砸进无尽海深处。
“聒噪。”渊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萧瑟,“那么,你的选择?”
萧瑟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左臂,掌心的规则之嘴再次张开。
但这一次,对准的不是渊祖,而是那些锁链——
“告诉我关于‘那个东西’的一切。”
他平静地说:
“然后,我送你上路。”
深渊底部,锁链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上方,四道暴怒的气息正在重新凝聚,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再次扑向深渊入口。
(第1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