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尝”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渊祖本源的最深处,埋藏着一颗……种子。不是实物,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信息”。当他的规则之嘴触碰到这颗种子时,信息炸开了——
那是一幅画面。
宇宙的尺度,时间的尽头。
天道不是法则,是一棵“树”。一棵扎根在无数世界残骸上、用文明作为养料生长、枝条蔓延到诸天万界的巨树。而这棵树生病了——树干上长出了一颗颗黑色的“瘤”。
这些瘤有自己的意识。
它们寄生在树上,通过树的根系(灵气)向所有被树笼罩的世界释放污染,在生灵体内种下枷锁,等生灵成熟后就收割他们的修为和神魂,作为瘤生长的养分。
渊祖,就是其中一颗瘤。
但不是最大的那颗。
最大的那颗……在树干的顶端。
画面到这里中断了。
因为渊祖的本体,彻底消失了。
深渊底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和十三条还在空中晃荡的半截锁链。锁链的断口处不再渗血,而是开始崩解——失去囚禁对象后,它们的存在意义被天道自行回收。
萧瑟站在原地,左臂完全变成了黑色,胸口也蔓延到了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那些黑色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活物,但他用真实界道基死死镇压着。
他抬起头,看向那四位蚀渊长老。
四人呆立在原地,面具下的幽绿火焰都凝固了。
他们信仰了数百年的神,他们力量的源头,他们为之献祭一切的存在……就在他们眼前,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活生生“吃”掉了。
这个认知让他们的道心出现了裂痕。
“你……”四蚀长老的声音在颤抖,“你做了什么……”
“我给了它解脱。”萧瑟平静地说,右臂抬起,掌心中那颗黑色晶体浮现,“而它给了我报酬。”
晶体里,封存着渊祖三千年积累的全部规则知识,以及刚才那幅画面的完整版本。
“杀了他!”五蚀长老最先回过神,巨斧再次抡起,“夺回渊祖本源!我们还能——”
话音未落。
深渊顶部的祭坛,突然炸了。
不是被人攻击,是自爆。
整个葬星祭坛从底层开始层层崩塌,巨大的石块砸落下来,将深渊入口彻底堵死。同时,一股萧瑟熟悉的气息从崩塌的祭坛深处涌出——
星辰之力。
纯净的、没有污染的、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星辰之力。
一道身影从崩塌的祭坛废墟中走出,踏着坠落的石块,一步步走下深渊。
那是个穿着破旧灰袍的老者,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走路时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踏在虚空最稳定的节点上。
禹长老。
他终于来了。
“啧,来晚了。”禹长老灌了口酒,看着空空如也的深渊底部,又看看萧瑟完全黑化的左臂,咧嘴笑了,“不过看这样子,你小子干得不错。”
四蚀长老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星墟殿的余孽……”
“余孽?”禹长老又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你们这些连自己信的是个瘤子都不知道的可怜虫,也配叫我余孽?”
他转向萧瑟,把酒葫芦扔过去:
“喝一口,稳住心神。你左臂里那玩意儿现在等于半颗‘天道瘤子’的残骸,压不住的话,你会变成下一个渊祖。”
萧瑟接住酒葫芦,没喝。
他看着禹长老,又看看那四位已经进入暴走状态的蚀渊长老,突然问:
“你一直跟着我?”
“从你离开仙宗开始。”禹长老坦然承认,“殿主死前交代了,如果你能走到这一步,我得保证你不被这群疯狗咬死。”
“所以现在……”
“现在?”禹长老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星墟殿长老令,正面刻着北斗七星,“现在该清场了。”
令牌亮起。
深渊四周的岩壁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辰符文。那些符文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星图大阵,将整个深渊底部笼罩。
四蚀长老的面具开始龟裂。
“星墟……封魔阵?!”他嘶吼,“这不可能!这阵法需要七个元婴修士同时主持!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禹长老打断他,拍了拍手。
岩壁上的符文里,走出了六道虚幻的身影。
都是老者,都穿着星墟殿的长老袍,但身体是半透明的,显然不是活人——是残魂,或者说,是生前留在阵法里的“烙印”。
六位星墟殿长老的烙印,加上禹长老这个活人,正好七个。
大阵,彻底激活。
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四蚀、五蚀、六蚀、七蚀长老同时惨叫,身上的墟烬污染在纯正的星辰之力冲刷下像雪遇阳光般消融。他们的面具炸裂,露出底下扭曲的面容——那不是人类的脸,是半边人脸半边黑色肉瘤的怪物。
“原来你们……”萧瑟瞳孔一缩。
“早就被污染同化了。”禹长老淡淡道,“蚀渊的高层,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信仰瘤子的人,终究会变成瘤子的一部分。”
大阵继续运转。
四位长老在星光中挣扎、哀嚎、最终化作四滩黑色的脓水,连神魂都没能逃出。
深渊底部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崩塌的碎石还在不时坠落。
禹长老走到萧瑟面前,拿回酒葫芦,灌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
“谈你左臂里的东西,谈殿主真正的计划,谈……”禹长老看向萧瑟胸口还未散去的乳白色光芒,“谈你母亲当年为什么宁可叛逃,也要保住你这条命。”
萧瑟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完全黑化的左臂,看着上面蠕动的纹路,轻声问: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兵器?容器?还是……”
“一颗被提前种下的,专门用来杀死‘瘤子’的……病毒?”
禹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喝光了葫芦里最后一口酒,才抹了抹嘴,吐出三个字:
“都是。”
深渊外,无尽海的海面突然开始沸腾。
不是渊祖苏醒的征兆——是某种更大的、更恐怖的、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震颤,正在从深海最深处传来。
天道,察觉到了。
一颗“瘤子”的死亡,让整棵“树”都感到了疼痛。
而疼痛带来的,将是暴怒的清算。
(第1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