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走出来的姿势很慢,很稳,像三头早就埋伏好的狼。
萧瑟的右眼在燃烧寿元后变得异常清晰——这是燃血丹的副作用,透支生命力换来短暂的感官强化。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人面具边缘的裂痕,能数清中间那人黑袍袖口绣了多少条锁链,甚至能看见最后那人握刀的手背上,一道蜈蚣状的旧伤疤在微微抽动。
三个金丹。
初期、中期、后期各一个。
很标准的围猎配置。
萧瑟慢慢直起身,把沙星的尸体轻轻放在沙族长的骨灰旁。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然后他才转身,面向那三人。
白发在荒漠的热风中飘散,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沙粒。左眼被血痂完全封死,右眼却亮得吓人——那是燃血丹药力在燃烧最后生命力的征兆。
“蚀渊的狗。”萧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连尸体都不放过?”
为首的金丹后期——就是手背有疤那个——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地窖里的回音。
“沙海部落的沙核可是好东西。纯净,饱满,没被灵气污染过。”他指了指沙族长骨灰堆里那点残余的发光颗粒,“尤其这种活了三百年的老沙妖,本命沙核里积累的地脉精华,够我们三人分着炼化半年了。”
“所以你们屠了整个部落。”萧瑟说。
“不然呢?”中间的金丹中期接话,声音年轻些,带着种残忍的天真,“难道留着他们继续给萧瑟你提供补给?长老说了,对付你这种病毒,要断掉所有补给线。”
病毒。
又是这个词。
萧瑟的左眼虽然看不见,但眼皮下的眼球在血痂中微微转动。这个词从蚀渊金丹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们知道得比想象中多——至少知道噬道者把萧瑟定义为“系统错误”。
“长老还说了什么?”萧瑟问,同时用右眼余光快速扫描四周地形。
废墟,全是废墟。能用的掩体不多,只有几根烧焦的木桩,几块半埋的巨石。地面被污染成了黑色,像铺了一层粘稠的沥青,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长老还说,”金丹后期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要留你一口气,带回去研究。毕竟能吞噬渊祖残骸、还能在天劫下活命的人,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拔刀,是跺脚。
右脚重重踏在地面,那些黑色的污染物质突然活了,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触手,从地面窜起,缠向萧瑟的双腿。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也动了。
金丹中期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怪的咒文。废墟上空,凭空凝聚出三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发出刺耳的尖啸,从三个方向扑向萧瑟。
金丹初期则悄然后退,手里多了把短弩。弩箭是黑色的,箭头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污染液体——那是蚀渊特制的“蚀灵箭”,一旦命中,会在目标体内种下污染种子,缓慢侵蚀神魂。
三面夹击。
没有死角。
萧瑟站在原地,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双腿已经被黑色触手缠住,脚踝以下的皮肉开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等的就是这个。
等三人同时出手,等他们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等他们……忽略其他东西。
比如,沙族长骨灰堆里那点残余的发光颗粒。
比如,沙星尸体胸口那个被洞穿的伤口。
再比如——
萧瑟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此刻突然抬了起来。
不是攻击,是打了个响指。
很轻的一个响指。
但在响指声传出的瞬间,沙族长骨灰堆里的发光颗粒,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共振”。
那些颗粒是沙族长的本命沙核碎片,蕴含着沙海部落三百年积累的地脉精华。它们原本在缓慢消散,但萧瑟刚才放下沙星尸体时,偷偷用指尖滴了一滴七彩血液进去——那是种子道基的本源精血,能短暂激活任何能量体。
颗粒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沙尘。
沙尘在空中旋转,凝聚,最终凝聚成……沙族长生前的虚影。
虽然模糊,虽然随时会散,但那双眼睛——那双平静的、看透了一切的老人眼睛——却异常清晰。
虚影出现的瞬间,三个蚀渊修士的动作同时一滞。
不是被吓到,是本能地警惕——他们以为沙族长还留了什么后手。
而这一滞,就是萧瑟要的机会。
他双腿用力,硬生生扯断那些黑色触手——皮肉被撕开,鲜血喷溅,但他毫不在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是冲向那三人,而是冲向……废墟深处,那口被污染的黑泉。
“他想跳泉自杀?”金丹初期愣了一下。
“不对!”金丹后期脸色大变,“泉水
但已经晚了。
萧瑟冲到泉边,纵身一跃,却不是跳进去,而是右手探入泉水,从污浊的黑水中,捞起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
但石头入手瞬间,整个废墟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东西在苏醒。地面那些黑色污染物质开始剧烈翻滚,像遇到天敌般向后退缩。泉水中的污浊快速沉淀,露出
而那三个蚀渊修士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从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岩浆,是……纯净的、金黄色的沙。
“沙海之心……”金丹后期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拿到了沙海之心!”
萧瑟握着那块灰色石头,站在泉边。石头表面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像月光般的银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黑色污染如冰雪遇阳,快速消融、退散。
而他双腿的伤口,也在光芒照耀下开始愈合。
不是简单的愈合,是新生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像沙粒般的金色纹路——那是沙海之心在改造他的身体,赋予他暂时操控这片土地的能力。
“现在,”萧瑟转身,看向那三人,右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轮到我了。”
他举起石头。
不是砸,是……轻轻一握。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废墟的沙粒都活了。
地面、残墙、焦木上的沙粒,同时浮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根细小的沙针。每一根沙针的针尖都对准了一个蚀渊修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万沙……穿心。”
萧瑟轻声说。
沙针动了。
像暴雨,像狂风,像一场金色的沙暴,席卷向那三人。
金丹后期怒吼,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在身前舞成密不透风的刀幕。沙针撞在刀幕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金丹中期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屏障,勉强挡住了沙针的攒射。
只有金丹初期最惨——他修为最弱,又离得最近。虽然拼命挥动短弩格挡,但仍有十几根沙针突破了防御,刺进他的身体。
不是致命的伤,但每一根沙针在刺入后都立刻炸开,化作细沙在他体内扩散。那些细沙像有生命般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灵力运转滞涩,经脉开始堵塞。
“呃啊——!”他惨叫,跪倒在地。
萧瑟没去看他。
他的目光锁定在金丹后期身上——那人实力最强,必须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