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声的道谢,耗尽了沙星残魂最后的力量。沙傀儡站在原地,周身的沙粒微微震颤,已然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萧瑟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右半身的沙化还在蔓延,可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抬头望去,在破碎陆地的尽头,一座漆黑的高塔矗立在黑雾之中,百米高的漆黑大门紧闭,门上流动着亿万行不断变化的法则代码,那就是他的目的地——归墟塔。
大门两侧,两座雕像静静伫立:左首是星无痕年轻时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眼间满是桀骜;右首是他的母亲星璃,纵身跃入归墟之眼的瞬间,衣袂飘飘,眼神决绝。
“欲入此门,需答三问。”
一道古老的声音响起,来自左首的星无痕雕像,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瑟一步步走向大门,身后的黑雾中,传来清理者队长暴怒的嘶吼——他终于冲破了镜像迷宫,格式化之镰上的攻击属性已然恢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记忆气泡劈来。
“第一问:若天道为病,汝为医。治则天地崩,不治则众生亡。当何如?”
萧瑟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丝桀骜的冷笑,声音洪亮,响彻整片破碎陆地:“拆了这破医院,建新的!”
天道本就不是完美的,既然它已是沉疴,那就没必要强行医治,不如彻底推翻,重立新规——这是他的答案,是一个绝不向天道妥协的答案。
“第二问:若救一人需杀百人,救百人需杀一人。何以择?”
右首的星璃雕像缓缓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泪珠落地即化,化作一缕淡淡的幽香。萧瑟沉默三息,周身的规则之力骤然暴涨,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倔强:“谁定的这狗屁规则?我两个都要救!”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身不由己,见过太多的取舍之道,可他偏不。他要护的人,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哪怕逆天而行,也要护到底。
“第三问:汝为何而战?”
大门本身发出一道混合着苍老与疲惫的声音,亿万行法则代码骤然加速流转,淡蓝色的光芒,映亮了萧瑟染血的脸庞。
就在这时,记忆气泡被格式化之镰狠狠劈开,银白镰刃直指萧瑟的后心。那名未被时间流沙影响的副手,也趁机绕到侧面,数据剥离器的蓝色光束,已然抵住了萧瑟的后腰。
绝境,再次降临。
可萧瑟,却突然笑了。
他没有躲闪,没有反抗,任由数据剥离器刺入后腰,任由那股撕裂神魂的疼痛席卷全身。借着这股冲击力,他猛地向前扑去,右手死死按在那扇漆黑的大门上,掌心血瞬间染红了门上的法则代码,鲜血所过之处,淡蓝色的代码纷纷凝固,渐渐化作妖异的血红。
“我为何而战?”
萧瑟咳着血,笑声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嘶吼而出,震彻云霄:
“为我想救的人而战——”
“为死得不值的人而战——”
“为‘凭什么非得这样’而战!”
话音落下,门上的血红代码彻底凝固,整座归墟塔都微微震颤。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塔内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期许:
“答案……不合格。”
“但……你可以进来了。”
身后,沙傀儡猛地转身,周身的沙粒骤然暴涨——它要自爆,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拖延清理者的追击,为萧瑟争取足够的时间。
清理者队长暴怒嘶吼:“你会后悔的!塔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
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完。
漆黑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由漫天星光凝聚而成的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攥住萧瑟的手腕,不等他反应,就将他狠狠拉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下坠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萧瑟耳边,传来一道低沉而悠远的声音,带着三百年的沧桑与遗憾,轻轻萦绕在他的耳畔:
“小子,你娘留给你的不止是命……还有一场她输了三百年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