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按在第二阶台阶的刹那，那枚悬浮在阶前的莹蓝光球骤然震颤，星璃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愈发清晰。黑塔核心的虚空里，七步规则结晶台阶熠熠生辉，每一阶高一尺七寸、宽三尺三，暗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的先天之数，结晶之下流淌着亿万年前的原始法则，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天道刻下的枷锁，而踏上台阶的代价，是舍弃自己毕生坚守的“道”。

萧瑟拖着残废的左腿，周身气息还停留在筑基中期的低谷，可他的目光，却比登顶元婴时还要坚定。方才第一阶的箴言还在耳畔回响，他缓缓抬起脚，彻底踏上这方规则试炼的疆场——这是第一阶·舍修为之道。

“嗡——”

台阶的规则之力瞬间涌入丹田，胸口的三心印记剧烈震颤，残存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流，经脉被冲刷得火辣辣的疼。眼前光影骤变，幻境骤然降临：他重回那座冰冷的冷宫，面色苍白，病弱缠身，两个尖酸的太监正踹翻他手中的汤药，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极尽羞辱之能事。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是先帝遗脉，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幻境里的屈辱扑面而来，指尖下的三心之力蠢蠢欲动，那是隐藏的底蕴，只要一动，便能瞬间撕碎这两个太监。可萧瑟的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清明——他修行，从来不是为了用力量碾压屈辱，而是为了护住那些他想护的人。

“我修行本就不是为了‘修为’。”

萧瑟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心中一念落下，胸口的三心印记骤然炸裂，30%的能量化作漫天流光，主动注入第一阶台阶。修为暴跌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的气息从筑基中期一路跌落，最终停留在炼气期的微薄水准，可那些溢出的能量并未消散，反而激活了台阶的先天纹路。

“悟道之本，非力也。过关。”

一行金色文字缓缓浮现，第一阶台阶彻底亮起，温暖的规则之力反哺而来，稍稍抚平了他经脉的剧痛。就在这时，一缕虚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悄然钻入他的识海，是星璃的声音：“孩子…第二阶要舍的…是‘记忆’…别信你看到的…守住心底的暖意…”

莹蓝光球中，星璃的眼皮微微颤动，一缕极淡的神魂虚影，正在封印中艰难挣扎。

幻境消散，第二阶台阶的寒意扑面而来。塔外突然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黑塔表面的蛛网裂痕愈发密集，清理者队长的嘶吼透过裂缝传来，带着诡异的兴奋：“萧瑟！我已启动格式化大阵！黑塔最多再撑六个时辰！放弃吧！你根本不知道初代备份为什么被封印——它不是救世主，是更大的疯子！”

这是第二阶·舍记忆之道。

光影再起，那些他毕生珍视的记忆开始片片消散：母亲星璃温柔的笑容、封尘自爆时的决绝、沙星那句沙哑的“谢谢大哥”…每消散一段，他的神魂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更致命的是，星无痕残魂中残留的腐蚀数据悄然混入，一段虚假的记忆骤然浮现——星璃身着天道制服，亲手将他的父亲推入归墟之眼。

“她背叛了你，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慈母，只是天道的棋子。”

冰冷的低语在耳畔萦绕，萧瑟的心神微微震颤，可识海中那缕星璃的意识，却如明灯般不肯熄灭。“记忆锚点，启动！”萧瑟心中嘶吼，星璃在封印中燃烧神魂传递的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骤然亮起，那是她年少修行的青涩，是她守护归墟之种的决绝，是她留给孩子的无尽牵挂。

那些虚假的记忆，在真实的情感锚点面前，不堪一击。

萧瑟眼底精光暴涨，主动催动三心之力，将那些刻骨铭心的战斗记忆彻底格式化——那些杀戮、那些伤痛、那些绝境逢生的锋芒，皆可舍。但他死死守住了那些情感记忆，守住了母子羁绊，守住了兄弟情义，守住了那份不甘屈服的执念。

“忘战者存，忘情者亡。过关。”

第二阶台阶亮起，金色纹路与第一阶相连，黑塔的震颤稍稍减缓。萧瑟没有停歇，脚步连踏，径直冲向第三至五阶台阶，一场蒙太奇般的舍道试炼，在虚空之中悄然上演。

第三阶·舍因果之道，他挥剑斩断与沙星、禹长老等人的因果线，却用三心之力将那些因果线头小心翼翼封存——今日舍，是为了明日更好的重逢；

第四阶·舍时空之道，他的身躯化作无时间无空间的规则态，目睹宇宙生灭、星辰沉浮，在刹那间领悟“刹那永恒”的真谛；

第五阶·舍存在之道，这是最致命的一关，冰冷的规则低语不断冲刷他的神魂：“你从未存在过，你的复仇，你的牵挂，你的抗争，皆是虚妄。”

神魂开始变得透明，消散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就在这生死一瞬，星璃的凄厉警示骤然响彻识海，那是她燃烧10%神魂换来的呐喊：“别完全接受！留一点‘怀疑’！”

萧瑟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句跨越千年的哲言，那是他年少时在课本上看到的笛卡尔箴言——如果我不存在，那“我在思考”这件事是谁在思考？

逻辑的悖论，成为了他锚定存在的最后一根稻草。神魂的消散骤然停滞，第五阶台阶金光迸发，一行文字熠熠生辉：“我思故我在，存于心，而非形。过关。”

喘息未定，萧瑟已然站在了第六阶台阶之前。这一阶，是舍希望之道。